天禄长老怒目圆瞪，气得跳脚，将手里的棒槌狠狠朝她砸去。

藤萝月侧身避过，顺手收剑入鞘，语气淡淡：“贵派不会管教弟子，我便替贵派好好管教管教。”

她抬眼望向他，微微一笑。

“您可以打开秘境了。”

“好！”

天禄长老天禄长老一口老血噎在喉头，硬生生咽了下去。他脸色几度变幻，想到什么，竟又缓和下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他抬手继续施法，虚空之中那道裂缝愈扩愈大，边缘泛着莹蓝色的幽光。那光芒流转不定，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崩碎一般。

藤萝月抬眼望去，心下警铃大作。

这秘境……极不稳定。

她又看向天禄长老，那人面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只专心维系着术法。

不知道这老东西又要耍什么花样。

“你们还进不进去了？”

天禄长老咬牙嘶吼，额角青筋暴起。施这等时空术法，便是化神期也撑不了太久。能维持这几息，已是极限。

谢陵衣一拂袖，身影飘然而起，直直没入那道裂隙之中。

藤萝月刚想出声提醒，可他动作实在太快，话还没出口，人已经消失在莹蓝色的光晕里。

犹豫之际，便听天禄长老又是一声怒吼——

“怎么！还要我请你进去？！”

话音未落，他已一掌挥出。

藤萝月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托起，直直跌向那道裂隙。

身形没入的前一瞬，她听见天禄长老发号施令的声音。

“打开虚空连接至少需要五个人的灵力支撑。你们几个，也跟着进去！”

那些方才被她一剑击落的修士，此刻正踉跄着御剑而起，四面八方朝她涌来，与她一同跌入那旋转的莹蓝色光晕之中。

“孤明你还在不在？”

识海中的回应让她安下心来。她闭上眼，放任自己坠入那团疯狂旋动的灵力之中。

穿过时空裂隙的滋味不好受，像被扔进一场永不停止的漩涡中，灵力撕扯着自己的身体，灵魂像被绞碎又重组，眼前从漆黑一片，到斑斓光影，再到头晕目眩的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处。

＊

昏沉中，藤萝月隐约听到有人在唤她——

“姑娘？姑娘？”

“您有在听吗？”

她费力地睁开眼，一张脸几乎贴到眼前。是个书生打扮的男子，面庞白净，眉清目秀，却急得眉头拧成一团，正愣愣地盯着她。

二人此时身处一间屋内，收拾得颇为整洁，窗明几净，陈设简朴。

书生身后负着一篓书，沉甸甸的，想来是上京赶考要用的行头。手中却捧着一个与他身份极不相称的食盒。那盒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竟像是用闪闪发亮的珍珠蚌壳拼成，通体流光溢彩，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姑娘，小生实在急得紧！”

他焦急地在屋内走来走去，忽而停下来，重重跺了跺脚。

“您说，龙王是不是想让小生去死呀？！”

藤萝月定了定心神，抬眼一扫，便瞧见虚空之中浮出三个大字：

善恶境。

她暗自腹诽：怎么偏就摊上了这个？

善恶境她略有耳闻，规则苛刻得令人发指：须得保此境中所有好人活命，诛尽所有恶人，方可通关。

听着简单，做起来难，能活着走出去的，寥寥无几。

她揉了揉额角，转头看向那书生，压下心头的烦躁，温声道：“别急。你能不能再从头，跟我说一遍？”

书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点点头，又开始絮絮叨叨地重述了起来。

藤萝月略略听罢，心中已然有数。

这应该是个书生遇妖、恩将仇报的老桥段。

眼前这位名唤刘郎的书生，上京赶考途中需渡海，便随当地渔夫乘船而行。船行海上，忽见一只乌龟四脚朝天，翻覆于水面。刘郎心生不忍，欲上前相助，渔夫却拉住他，连称此乃不祥之物，不可靠近。

刘郎不听，径自跳下船，将那乌龟翻过身来。待他回头，渔夫的船已驶远，只剩他一人浮在海中。

正惊慌时，那乌龟竟开口说话，自称是龙王的坐骑，名曰玄武。

玄武——自古便有龙蛇合体之说。

书生正自惊疑，便见海面下探出数条蛇头，吐着信子朝他望来。他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玄武驮着他渡过了海，临别前道，自己有要事在身，待他日龙王必有厚报。

翌日，果然有人送来赏赐。是一只蚌壳制成的食盒，周身流转着莹润的光，甚是华美。

刘郎满心期待，小心翼翼地打开——

空空如也。

说到这里，书生猛地哽咽起来，两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盒中无果，请君自裁……”

“那龙王的意思，分明是想让我去死啊！”

藤萝月心说，就一个空盒子，也能扯上让人自裁？

这也未免太荒唐了些。

“姑娘，”书生抹了把泪，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您是这十里八乡人人敬仰的术士，能不能……能不能替小生去问问龙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藤萝月拿过桌上那盒子，翻来覆去仔细端详。盒子做工确实考究，中心嵌着一枚贝壳纹样，内里铺着素白的布面，看着是挺值钱。

“说不定，龙王就是送这个盒子给你当礼物的。”

她看着书生腿抖得不成样子的模样，笑说：“你怎么这么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