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英则安静得多,不提问、不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听,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偶尔我讲到关键处,她会轻轻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个浅浅的、动人的酒窝。
桂兰很机灵,早就察觉到我目光的落点。
她时不时用胳膊肘轻轻碰一下郑秀英,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打趣。
郑秀英立刻脸红,偷偷瞪她一眼,又飞快把目光转回到讲台上,可那份藏不住的慌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我看在眼里,心跳也跟着轻轻加快。
一整晚的课,我讲得格外投入,格外有力气。
不是为了表现,也不是为了讨好谁,只是因为台下,有那么一个姑娘,在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听我说话。
夜校结束,村民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小学在村边,离各家各户有一段不短的路,郑秀英和叶桂兰并肩走在一起,一路小声说笑,从教室门口一直聊到村口,悄悄话仿佛永远都说不完。
我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不靠近,不打扰,只是安静地跟着。
看着她们的身影在月光下相依相伴,听着她们细碎温柔的说话声,心里就觉得安稳、踏实。
闽北的春日越来越暖,田里的秧苗一天天拔高,而我心里那点不敢言说的心事,也跟着秧苗一起,悄悄扎根、悄悄生长。
我知道,这样平静而辛苦的日子不会太久。
用不了多久,一年中最苦最累、号称“鬼门关”的双抢就要来了。
抢收早稻,抢种晚稻,烈日暴雨连轴转,所有人都要脱一层皮。
而我隐隐期待着,在那场连山里人都发怵的苦战里,我能离她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