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枯燥的报纸内容,因为台下有这么一个人,变得生动而有力量。
我讲得更稳、更清晰、更用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一双专注看着我的眼睛。
夜校的时间不长,却成了我一天里最珍贵、最期待的时光。
白天在水渠工地上流再多汗、再累,只要晚上能站在讲台上,看见她安安静静坐在前排,听见她偶尔轻声应和,心里所有的疲惫,都会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抚平。
下课的铃声一响,村民们陆续起身离开。
郑秀英和叶桂兰并肩走出教室,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村庄,月光洒在村道上,把两个姑娘的身影拉得修长。她们一路小声说着话,悄悄话从教室门口,一直说到村口,仿佛永远都讲不完。
我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不靠近,不打扰,不唐突。
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看着她们的身影,听着她们轻柔的说话声,心里就充满了安稳。
叶桂兰偶尔会回头,飞快地瞥我一眼,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在说:
“我知道你一直跟着。”
我不回避,也不靠近,只是保持着那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有些心动,不必言说,不必靠近,只要放在心底,就足够温暖。
回到知青点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夜校灯下她专注的模样,全是她害羞脸红的样子,全是她那头黑亮浓密的马尾巴。
男女分途的日子还在继续。
我依旧每天修水渠、抬石头、满身疲惫。
她依旧每天上耕山队、打理山林、早出晚归。
白天相隔甚远,无缘相见。
夜晚灯火之下,岁岁相逢。
我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用不了一个月,轰轰烈烈的双抢就要来了。
到那时,全村男女老少都要回到田里,抢收早稻,抢种晚稻,再苦再累,我也能天天看见她了。
想到这里,我竟然对那场人人畏惧的“鬼门关”,生出了几分期待。
我期待着烈日下的重逢,期待着田埂间的相遇,期待着在那场最苦最累的奋战里,能离她更近一点。
闽北的夜风吹进窗户,带着山野的清凉。
我闭上眼,心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郑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