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很浓,月光铺在村道上,淡淡的一层白。
秀英和桂兰并肩走在前面,依旧是一路悄悄话,说不完、聊不尽。两个姑娘的身影靠得很近,在夜里显得格外安稳。我照旧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不超前、不打扰,就这么安安静静送她们一段。
桂兰走着走着,故意放慢半步,和秀英错开一点距离,然后很自然地回头望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亮,带着点笑,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知道你在跟着她。
我没上前,也没躲避,只是稳稳走着。
有些心意,不必点破,点破了反而唐突。
就这样,不远不近,刚刚好。
快到岔路口时,桂兰轻轻碰了秀英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秀英脚步微顿,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听不清内容,却能看见她耳尖那一抹淡淡的红。
那一刻我忽然确定。
她心里,不是没有我。
只是她害羞、内敛、家境普通,又有老家那门早定的亲事,不敢表露,不能表露,只能把所有心思,都藏在低头的沉默里。
我看着她们拐进巷口,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才停下脚步。
晚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草木的清气,也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属于少女身上的干净气息。
水渠的活还很累,白天依旧见不到面。
可我不再觉得难熬。
因为我知道,只要天一黑,那间亮着白灯的教室就会开门,
那个永远坐在第一排、安安静静的身影,就会在那里等我。
闽北的夏夜越来越暖,我心里的那点欢喜,也跟着一起,悄悄发烫。
我已经开始暗暗盼望。
盼着双抢早点来。
盼着全村人都回到田里。
盼着我能再和她,站在同一片日头下,一起劳作,一起流汗,一起熬过那段最苦、也最靠近彼此的日子。
我还不知道,那场让我满心期待的双抢,会把我们的距离拉得有多近。
更不知道,一年之后的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抢亲,会把这份刚刚暖起来的心意,狠狠打碎。
此刻的我,只安安稳稳地,守着每一个夜校相逢的夜晚。
守着那一道,让我心动了一整个春天和初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