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连夜的大雨过后,天空彻底放晴。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湿漉漉的山野间,田埂、树叶、水渠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空气里全是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前一晚加班加点的水渠工程,总算赶在双抢之前,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段堤坝加固。
队长宣布,上午男劳力暂时不下水渠,转而到田边做护苗、清沟、排水的工作。
更让我心头一动的是,大队通知,耕山队的女社员全部回村支援。
我心里一下子就亮了。
我知道,我终于能在白天,再一次见到郑秀英了。
时隔多日的男女分途,我在山下修渠,她在山上抚育林木,一上一下,整日不见。那些只能靠夜校一解思念的日子,总算在这个晴朗的上午,迎来了转机。
我扛着锄头走到田边,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
只一眼,我就看见了她。
郑秀英跟着耕山队的姑娘们一起,沿着田埂一字排开,清理秧田边的排水沟,把被雨水冲垮的田埂重新培实。她还是那件干净的浅蓝布衫,裤脚卷得整整齐齐,头发扎成浓密扎实的马尾巴,随着弯腰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雨后初晴,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依旧微微低着头,话少、手稳、干活认真,不与人嬉闹,可那一身柔和饱满的身段,在一片劳作的人群里,依旧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轻跳了一下。
多日不见,她好像黑了一点点,却更显精神,眉眼间依旧是那份安静害羞的温柔。
我站在田埂的另一头,隔着几排绿油油的秧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心里的空落,一下子被填满了。
田埂不宽,排水沟又窄又深,稍不注意就会踩滑。
我故意放慢了手上的动作,目光始终落在她那边。
果然,没过多久,秀英脚下一滑,身子轻轻晃了一下,手里的小锄头差点掉进水里。她下意识地轻“呀”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甜清亮,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在我心上。
我几乎是立刻放下锄头,快步走了过去。
“小心点,这边滑。”
我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只是一瞬,便立刻收回。
指尖触到她衣袖的布料,带着雨后的微凉,也带着少女身上干净的气息。
郑秀英猛地一顿,抬起头看我。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慌乱,一丝意外,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四目相对,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躲开,只是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谢、谢谢……”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低,却清清楚楚,落在我耳边。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我说谢谢。
不远处的叶桂兰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捂着嘴偷偷笑,还故意朝我们这边挤了挤眼睛。秀英察觉到闺蜜的打趣,头埋得更低,手指轻轻攥着锄头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又羞又软的模样。
我站在她身边,没有多说话,只是弯腰帮她把面前那段排水沟清理干净,把垮掉的田埂培实、拍平。动作自然,不刻意,不唐突,却明明白白地,在帮她分担。
她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偶尔轻轻抬眼,目光与我撞上,又飞快垂下,露出那个浅浅的、让我心动不已的小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