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心里清楚得很。
她不是不懂,她是太害羞,太内敛,不敢说,不敢表现。
可她的眼睛,她的脸红,她的慌乱,早已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晴日暖风,秧苗青青。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格外快。
收工的哨声响起时,我看着她和叶桂兰并肩走远,马尾巴在脑后轻轻一晃,心里满是安稳与温柔。
多日的思念,在这一次重逢与相助里,全都有了着落。
白天的相见,让夜晚的夜校,变得更加让人期待。
村小学的教室里依旧灯光明亮,照得满屋子清清楚楚。村民们秩序井然,安安静静入座,郑秀英和叶桂兰,还是雷打不动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坐得端正,听得专注。
我站在讲台上,目光落下时,恰好与秀英的视线对上。
她没有躲,只是轻轻眨了眨眼,脸颊微微一热。
我念着报纸,讲着时事,声音比往常更稳、更柔。
叶桂兰坐在旁边,时不时用胳膊肘碰一碰秀英,压低声音打趣两句,秀英便红着脸瞪她,可那份藏不住的欢喜,却怎么也掩不住。
一整晚,我都能感觉到,有一道安静而专注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不喧哗,不张扬,却足够让我心头发烫。
下课之后,夜色温柔,月光洒满村道。
秀英和桂兰慢慢走着,一路小声说着悄悄话。我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不打扰,不靠近,只是安安静静送她们一段。
快到岔路口时,桂兰忽然故意放慢脚步,让秀英先走了两步。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明亮,带着明晃晃的笑意,轻轻朝我点了点头。
那一眼,像是在说:
“她心里有你,你好好等着。”
我站在原地,看着秀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心里一片温暖。
闽北的六月,风暖日长。
秧苗在田里疯长,水渠在慢慢成型,双抢的脚步越来越近。
而我和郑秀英之间,那份未曾言说的心意,也在晴日重逢与夜校灯火里,悄悄生根、悄悄发芽,长成了满心满眼的温柔。
我已经不再着急。
我知道,日子还长,陪伴还长。
等到烈日双抢到来,等到全村人都回到田里,我和她,一定会靠得更近。
而我更不知道的是,这场慢慢靠近的温柔,会在一年后的夏天,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抢亲,彻底打断。
但此刻,我只珍惜眼前的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对视,每一次,眉眼间无声的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