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抢的苦,从来不止烈日暴晒,还有说来就来的暴雨。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转眼乌云就从山后滚了过来,风一吹,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稻田里,溅起一片水花。队长站在田埂上喊得嗓子发哑:“雨不大!抓紧插!晚了节气就误了!”
抢种,就是抢收成。
雨越大,越不能停。
整片田里的人全都扎进雨里,弯腰、分秧、插苗,动作一刻不停。雨水顺着头顶往下浇,浑身瞬间湿透,布衫紧紧贴在身上,视线都模糊了。泥水混着雨水,一脚下去深一脚浅,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我在水田里直起身,目光第一时间往郑秀英那边扫。
她就在我斜前方,整个人已经被雨水浇透。浅蓝布衫湿了之后贴在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身形,头发也湿了,几缕鬓发粘在脸颊和脖颈上,看着又可怜又让人心疼。可她手里的动作没停,依旧一兜兜分秧、一棵棵插好,稳当、认真,半点不慌乱。
雨越下越急,风也跟着凉起来。
我看着她在雨里微微发抖的样子,心里揪得发紧。
我加快手上的速度,把自己这一片插完,悄悄往她那边挪了过去。她那片田泥更软,秧苗密,插起来费劲,我一声不吭,挨着她的位置,帮她把难插的地方一一补好。
她察觉到身边有人,抬头看了一眼。
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水汽,也带着暖意。
“你快去□□自己的……别管我。”她声音被雨声盖掉一半,轻轻的,带着不好意思。
“没事,我这块快。”我低头继续插秧,“你慢点儿,别滑倒。”
她没再推辞,只是插秧的动作轻了许多,偶尔抬眼,目光和我一碰,又飞快低下头,耳尖在雨里都透着红。
雨里的田埂滑得厉害,她起身挪位置时,脚下猛地一滑,身子往旁边一歪。
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掌心实实在在触到她手臂的温度,湿凉、柔软,带着雨水的滑腻。
她整个人顿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我,脸上一下子泛起热意,连雨水都盖不住那层红晕。
“小心。”我只轻轻扶了一瞬,就立刻收回手,怕唐突了她。
“谢、谢谢……”她声音细得像丝,低下头,继续插秧,可指尖都微微发紧。
不远处的叶桂兰看了个正着,捂着嘴在雨里笑,故意大声喊:“秀英!有人照顾你嘞!”
秀英头埋得更低,假装没听见,可嘴角却轻轻往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却实实在在落进我眼里。
这场雨下了大半个钟头,田里的秧苗也插下了一大片。
等雨停时,太阳又钻了出来,水汽蒸腾,人站在田里,又闷又潮,浑身难受。
大伙都直起腰歇气,拧着衣服上的水。
我看向郑秀英,她正用手轻轻捋着湿头发,侧脸在雨后的阳光下格外干净,像刚被水洗过的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