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霍然醒来时,身上捆缚的麻绳已然消失,唯有腕间的红痕。
“这是哪里?”霍然看着自己所在的华丽殿宇,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婕妤,这里是圣上赐居的秩华殿。您刚入宫便是婕妤高位,享一宫主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殊荣呢。”张宫令躬身行礼。
然后对一旁品阶低的宫人道:“婕妤醒了,快请内教嬷嬷来。”
他的声音陌生而冰冷,霍然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入宫的命运。
很快,内教嬷嬷捧着一卷绘着男女秘事的“避火图”来了。宫人们鱼贯退出,窗前的帘子缓缓放下,厚重的殿门无声合拢。
入宫第二日,婕妤霍然被打扮成一只精致的瓷娃娃,被张宫令交接给内侍省大押班兰玉。
兰玉领她至福宁殿东暖阁。
“霍婕妤,请在此静候进御。”兰玉躬身。
门扉轻启,发出沉闷的声响。暖阁内烛火摇曳,将奢华的陈设投下重重暗影。
霍然依礼,僵硬地伏跪在柔软华美的地毯上,繁复宫装下像一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
须臾,一双玄色暗龙纹皂靴无声地停驻在她眼前。
“抬起头来。”
霍然艰难抬头,仿佛泰山压顶。
魏钧满意地颔首,她本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貌,被精心地装扮后,更加容姿绝美。
他轻松慵懒地展开双臂,浅黄色的丝绸广袖垂落地面:“侍寝的规矩,学会了吗?”
“学……学……”霍然喉头□□,脑海中尽是那卷避火图上令人作呕的屈辱画面。那个“会”字卡在舌尖,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也罢。”魏钧一声嗤笑后,收起双臂,解了自己腰间的玉带,丢在一边,砸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得声响。旋即只觉身后一阵小风略过,他已经踱至她身后,挑开了她腰后的系带。
她浑身一颤,身体本能地转回,重新深深伏跪在他脚前,额头抵上冰冷的金砖,浑身颤抖却鼓起勇气恳求道:“官家……官家……进宫的是我三姐姐,不是我……求求您……放了我吧……”
魏钧俯视着脚下颤抖的身影:“婕妤,在朕面前,要自称臣妾!”
他猛地探手,攫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仰起脸。力道之大,令霍然痛哼出声,眼中瞬间噙满泪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要你,便是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霍然只觉身上一凉,因为那层层繁复的宫装已经被扯下。她想下意识双手抱胸,护住自己,却被魏钧轻而易举地攥住双腕,推倒在锦绣堆成的软榻之上。
她惊恐地睁大双眼,泪水滑落鬓角,身体像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被动承受着。
“不……不要……”
不知过了多久,魏钧终于喘息着翻身躺倒。他随手扯过明黄寝衣披上,侧脸目光再次投向身后的霍然。
她蜷缩在龙榻的一角,身体仍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犹如一朵被暴风骤雨彻底摧折的残花。
片刻得意后,魏钧心里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失望悄然滋生,因为这朵娇花,除了脸蛋漂亮,一点都不会伺候。
于是只撂下句:“死鱼似的,哭哭啼啼,扫兴至极。”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秩华殿,屏退所有宫人后,霍然才敢找出藏在锦被里的、发黄的那只草凤凰香囊,才敢把脸埋在锦被里低泣:“阿铮……我该怎么办才好……我被困在这里了……我要怎么样才能去找你……我一刻都不想在这里……”
不过万幸的是,这次进御不佳的表现,让魏钧很快忘记了她。两月内,再未召幸。
而她也闭门不出秩华殿,只在秩华殿的花坛里找魏铮编草凤凰的那种长草。
初时,怎么也编不好,但随着她努力地回忆起与阿铮相处时的点点滴滴,竟然笨拙地编出了第一只草凤凰。她编的草凤凰是青葱且粗糙,从家里带来的那只精致却已经发黄。这一黄一绿的两只草凤凰香囊收在在木匣里,摆在枕边,但魏铮送给她时的阵阵芳香早已散尽。
“这只黄的,是阿铮。这只绿的,是然然。你们要永远相亲相爱。”霍然像小女孩儿过家家般摩挲着它们,指尖轻颤,细线轻引,两只小凤凰上下翻飞,仿佛在应和这份生死之诺。
然而想着那只青翠的“然然”终将如“阿铮”一般泛黄,霍然泪中含笑:“也好……阿铮和然然此生,总算能这样在一块儿了。”
“婕妤,徐贤妃来探望您。”寝殿卧房外,宫人轻轻扣门。
霍然立即拂去了腮边的泪。
徐贤妃,大姐姐和她争后位争了一辈子。如今大姐姐这个绊脚石没了,照理她的封后之路本应顺畅,但官家非但没有册封,反而又给予霍氏女正三品婕妤之位。
为什么官家不册封偏爱的徐贤妃为后呢?霍然不得而知,但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在徐贤妃眼中的位置。那就是她封后之路上新的绊脚石,是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她怎么会来探望病中的自己呢?要不然是来试探的,要不然是来示威的!
第一次侍寝后,霍然痛得浑身像散了架一般,身上的淤青更是也过了许久才消。起初她的确是为了逃避侍寝而装病。不过后来,却是真的身子不爽利。总是觉得饿,可是真的当宫人给她准备好餐食点心,摆在她面前时,她又开始胃里反酸水恶心,一口也吃不下,人日渐消瘦。但也不想唤太医来看,因为真病了也好,病死了,就能离开这九重宫阙了。所谓生死看淡,无力应付,亦无心应付。
“我身子不好,等好些了再去拜访贤妃娘娘,请娘娘先回吧。”霍然说时,仔细地将草凤凰收好在木匣里,放在枕边。
“婕妤,贤妃娘娘说,今天见不着您,就在秩华殿等着您。”门外宫人又道。
“诶呀,我实在是起不来身子……那只好等我养会儿精神,再去拜见娘娘了。”霍然故作虚弱语气,转身摊开锦被盖在身上,闭目假寐。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徐贤妃几次寻衅不成,总是铩羽而归。
在霍家西府做小月子的刘芸,养好身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薛夫人,求大房伯父给宫里递帖子,请求入宫探望婕妤。
霍元本以为凭霍然的美色,赢得圣心轻而易举。可据大押班兰玉说,官家只召幸过一次,而后婕妤就一直称病,而官家对她好像也不怎么满意。
他心急如焚,见刘芸主动请缨,正中下怀:“二哥媳妇儿,你和婕妤亲近。不如你去劝劝她,既然入了宫,前尘尽断,一心一意侍奉圣上,于她,于二哥儿,于霍家,皆好。”
刘芸连声附和:“四妹妹年轻,一时想不通其中道理,我一定好好开解,伯父放心。”
俩人看起来一拍即合,可是刘芸另有所图。
因为三天前,门房送来一封信。这封信的字迹不仅和故去的魏铮一模一样,邀她明日去草堂会面,随信还附带了一只青葱的草凤凰香囊。
刘芸心惊,难道……难道是阿铮?
按照约定时间,刘芸独自赶赴草堂,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蒙面男子已在等候。
“嫂嫂,是我。”男子熟悉的声音响起,躬身施礼后,揭下斗笠与面罩,是魏铮!
他竟然还活着!
“你!”刘芸心间一颤,指着魏铮,泪水夺眶而出:“这半年,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然然……已经被她黑心肝的伯父和父亲……送进宫做了婕妤……自闻你溺亡,她替你照顾母亲,还要去泗水寻你……”
“嫂嫂。”魏铮亦是痛心疾首:“我昨日才到的临安……然然入宫,我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刘芸急切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