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承载着逝者的牺牲和生者的希望,这艘小小的舢板,在晨曦微光中,艰难地驶向未知的方向。
玄桐紧紧抱着弟弟,看着母亲和婉晴姑姑红肿的眼睛和奋力划桨的背影,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她一遍遍安抚着怀里的玄楠说:“弟弟不怕,弟弟不怕……”
也不知划了多久,三人精疲力竭倒在舢板上,饥渴和低温瓦解着三人的求生意志,四下风平浪静,海上初生红日,唯有襁褓里的玄楠撕心裂肺地啼哭和大海的波涛生此起彼伏。
因为无力划桨,只能绝望地随波逐流,看着那些恐怖的背鳍在景仁牺牲的海域翻涌,心如死灰。
就在希望即将彻底湮灭之际,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锣声穿透了海浪的喧嚣!
“铛!铛!铛!”
是海商会船只之间联系的锣鼓。
霍然猛地抬头,眼前的中型海船,挂着熟悉的旗帜,正破开薄雾,不顾危险地向她们疾驰而来!
船头站立的那道倩影,正是沈蓁蓁!
“是沈娘娘!是沈娘娘!”玄桐哑着嗓子喊道,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原来,昨夜那场可怕的风浪,不仅将霍然所在的小舢板冲散,也使得沈蓁蓁的座船与魏钧的主舰队失散。
沈蓁蓁自是不知霍然是有大船接应,只道她坐了小艇走,多么危险。故而风浪稍息后,立刻下令搜寻。刚刚她经过了那片沉船海域,其上有残缺的尸体和血色,还有许多漂浮的木板。
“快!放绳梯!抛救生圈!”沈蓁蓁也看见了小舢板上的霍然,不觉眼眶湿润。
当霍然三人被七手八脚地救上甲板,如同失去骨架般瘫软在地时,沈蓁蓁立刻扑上前,用厚厚的毯子裹住她们。
“姐姐,什么都不要说,平安就好。”她深吸一口气,而后转过头,对着甲板上一干惊呆水手和仆从,包括她从秩华殿而来心腹和原来海商会留下协助的船员,朗声道:“都给我听清楚了!贵妃娘娘、大公主和婉晴姑娘,一直都与我们同在船上,只因昨夜风浪巨大,在舱内休养,未曾露面!方才不过是风浪将一些小舢板冲散,我们正在搜寻救援。今日所见一切,尤其是这片海域的任何事情,谁敢对外吐露半个字,坏了娘娘名节,动摇船队人心,本婕妤第一个饶不了他!必以扰乱军心、构陷主上的罪名,严惩不贷!听明白了没有?!”
甲板上寂静无声,众人皆被镇住。因为他们也纳闷,怎么霍贵妃和大公主怎么会在海上漂着?昨天不是还在船上么!
但不妨机灵得垂首应命:“是!沈娘子!奴才明白!”
众人称是。
沈蓁蓁这才蹲下身,紧紧握住霍然冰冷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快速道:“姐姐,官家的船队应该也在附近搜寻,我们得统一口径……你们只是受惊过度,在舱内休养,其他的一概不知。”
霍然望着沈蓁蓁,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复杂的情绪。身上的湿冷、心中的剧痛和腹中悄然生长的生命,都在提醒着她:乱世依旧,前路漫漫,自己必须带着这份沉重的牺牲,继续走下去。她虚弱地点点头,用尽力气配合着表演,靠在婉晴身上,气若游丝:“蓁蓁……多谢你……孩子们……吓坏了……”
婉晴望着大海,眼神空洞,泪水早已流干。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海平面,金色的光芒洒在她身上,海风在她耳畔吹拂,仿佛李景仁在耳畔喃呢:“婉晴,好好活下去。”
正在这时,镣望的水手高声喊道:“婕妤!前方发现御船旗号!是官家的船队朝着我们来了!”
“姐姐,以前是你保护我,如今轮到我保护你了。”沈蓁蓁轻声却坚定地说完,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恢复了镇定,吩咐道:“准备好接驾。扶贵妃娘娘和公主回舱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旋即,宫人们带着三人去往内舱休息了。
当御船靠近,板桥搭上时,魏钧和徐贤妃在侍卫簇拥下踏上甲板。魏钧脸上带着焦虑和疲惫,而徐贤妃则眼神闪烁,四处打量。
“昨夜遇着大风浪,你们还好吧?”魏钧急问。
沈蓁蓁从容行礼,语气带着庆幸与后怕:“回官家,昨夜风浪实在太猛,姐姐和孩子们在舱内晕眩得厉害,一直卧床休息,方才风浪稍歇才缓过些精神,此刻仍在舱内歇息,不便移动。婉晴也在一旁伺候着,受了不小的惊吓。”
徐贤妃狐疑地眯起眼:“那赶紧让御医给霍妹妹瞧瞧,免得落下什么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