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微亮,晨曦朝洒满长江。对岸金兵所见,并非是预想中空荡溃逃的江岸。
只见数百艘大小战船,井然有序地横亘在江心,牢牢扼住了北撤的咽喉要道。
船头上,“霍”字将旗与“宁”字旗迎风猎猎作响。甲板上,宁军将士披甲执锐,弓弩上弦,刀剑出鞘,一双双眼睛燃烧着仇恨与决绝的火焰,死死盯着南岸的金军,哪有半分怯懦之态?
完颜兀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在这溃败如潮的局势下,竟真有人敢螳臂当车,组织抵抗。
他眯起眼,对面主舰船头那道挺拔的青色官袍身影尤为显眼。那正是镇江府通判霍岩!
想来他也看见了自己,于是运足中气,朗声道:“对面可是霍岩霍大人?久仰了!若您今日肯行个方便,放我军北归。我完颜兀术不仅即刻奉上黄金万两,更可向我家郎主保举,许您大金南朝节度使的高位!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必在这即将倾覆的破船上,做无谓的挣扎?”
江风将他的话语清晰地送到南岸每一个宁军将士耳中。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霍岩身上。
霍岩闻言,并未高声嘶喊,而让力士传话,数百人沉毅的声音,借着江风,清晰地回荡在天地之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黄金万两?完颜兀术,你哪来的黄金万两?!那不过是你麾下豺狼,屠我城池,戮我子民,劫掠我大楚百姓的血汗与尸骨堆砌而成!这些财货,你本就该留下!完颜兀术!你手上沾满我大楚将士和无辜子民的鲜血,从两河到长江,累累血债,罄竹难书!难道还想拍拍屁股,就此扬长而去么?天下岂有这般便宜之事!今日,若你尚有几分枭雄气概,便自刎于阵前,以谢天下!我霍岩或可考虑,留你麾下这些受你驱策的将士一条生路!否则这八百里长江,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话毕,“吼!!!”整齐划一,连绵不断。那是身后战船上万千大楚军民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巨浪,排山倒海般向江北压去,竟让久经沙场的金兵前锋战马都不安地嘶鸣起来。
完颜兀术脸色铁青,他身边的猛安们亦收起了狂态,面露凝重。今天遇见的敌人,并非以往那些望风而逃的软骨头,而是一群决一死战的哀兵。
“好!好一个霍岩!”完颜兀术怒极反笑,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刀锋直指南岸,
“既然你执意寻死,本王便成全你!儿郎们!让这些南人羔羊看看,什么是大金铁骑的怒火!擂鼓!进攻!踏平北岸,鸡犬不留!”
“咚!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如同雷鸣,在南岸金军阵营中炸响。随即,数以百计的金军船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开始调整阵型,桨橹齐动,向着楚军水阵发起了凶猛的冲击。
船上的金兵弓箭手引弓待发,重甲步兵手持盾牌利刃,唱着野性的嘶吼。
江面之上,大战骤起!
对岸的金军发出的数万火箭飞向横在江中的楚军大船,掩护着企图穿过与大船缝隙间渡江的小船。
然而宁军所募的大型船只,大多是来自海商会的海船,为了防御远洋海盗,制船的木材是浸过明矾水,本就不易被火点燃。他还担心金人泼油泼酒,引燃船体,故而连夜往船身上涂了一层厚厚的泥浆水。因此火箭射在船上,只零星地着了几簇火,很快便被沙土扑灭。
霍岩屹立船头,面色沉静如水,看着黑压压扑来的金军船队,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令旗:“进攻~”
可是他的声音动作至多也就一条船上的人听见。因此,传播将令的任务落在了这个战场的最高处,金山山顶。
那里刘芸身披战甲,见霍岩挥舞进攻令旗,立刻率领城中妇女,升起一面七尺长宽的进攻大旗。大旗迎风飘扬,楚军船只依令而动,如同一个整体,紧密地协同起来,开始还击。
刘芸更是从未想过,自己所习音律乐器,竟能在此刻一展身手。她拿起鼓槌击鼓,不仅是鼓舞士气,也是传播将令。
反观金人稍显狼狈。
大船甲板上的宁军将士们用长长的竹竿,下端绑着铁钩,一旦有金人的小船企图通过,就钩住小船,然后把小船上的人桶到水里,或者用甲板上的机扩把大石块吊起来,然后蓦地将滑轮绳索一松,把小船砸沉。
“稳住阵型!弩车准备!”随着霍岩挥旗且一声令下,刘芸立即变换了旗帜,也改了鼓声的节奏。
楚军船阵中立刻爆发出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罩向逼近的金军先头船只。
与此同时,巨大的床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火焰的巨弩撕裂空气,狠狠扎进金军船只的船体,点燃船帆。
“轰!”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