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霍岩和刘芸相携回家。

见家中母亲薛夫人和儿子霍昭，还有跟随多年的亲随王凌已经不在了，心中顿觉空空荡荡，又向看身边的妻子，问：“阿芸，你怎么不和母亲和昭儿一起走呢？”

刘芸拥住了他：“官人，是我让王凌带着母亲和昭儿先走。我怕你有危险，是以叫小乙护在你身旁。我还怕你照顾不好自己，是以留下来陪你。如果……如果……”她咽下喉头酸涩：“反正我们早都说好了，大事听你的，小事听我的，家里是没有大事的。”

霍岩被刘芸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告白弄得一怔，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原来刘芸比自己还要明白自己内心深处的挣扎。若送走至亲，是动摇军民抗金的决心。若是不送走，又担忧家人至于险境。

霍岩亦是紧紧回抱住了她，红了眼眶：“阿芸……你……你让我说什么好……” 然后浅浅吻在了妻子额角：“你若随母亲、昭儿一同离开，我即便战死，心中亦无太多牵挂……可你如今在这里，是将我的心，我的魂，都系在了这镇江城头！你让我……让我如何能败？如何敢败？”

“官人，那就不要败。”刘芸仰起头，看着丈夫深邃的眼，露出无比坚定的笑容：“若……若真到了那一步，也不要紧的，家里有我呢。我会侍奉母亲，养育昭儿，等过完这一生，就来和你相会……”

刘芸的话语，字字轻柔，却像一块块巨石投入霍岩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阿芸……” 他的声音哽咽。

妻子的情意，重如山，深似海。

霍岩闭上眼，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平稳：“好，家里的事，为夫都听你的。”

他稍稍松开她，凝视着她的眼睛，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我会保护好自己，咱们还要相约白守，看着昭儿娶妻生子呢。”

计划招募的八千将士和水兵在霍岩的动员演说后，很快满员，开始了训练。霍岩和刘芸每日亲临训练场半日，和众将士一起训练，另外半日则需处理镇江府及募集的新军诸事。到了晚上，还要让小乙开小灶加练。

白日校场上，霍岩不知几次从马背跌落。泥浆浸透了衣衫，他抹了把脸，抓起长弓继续练习马上射击。刘芸在指挥台上专注记忆旗语，偶尔抬眼望去，见丈夫拉弓的姿势已从最初的生涩变得流畅。

"大人今日能五中三了！"校尉王虎忍不住喝彩，又低声嘟囔，"怎有人看一遍招式就能悟透关窍……”

其实霍岩也并非真的文弱。他十岁时就被选做魏铮伴读时，和魏铮一起读书习武。但自从魏钧继位，魏铮离开凤凰山，他也就回家去了。后来准备乡试、殿试，再后来做了官，武功骑射自然就生疏了，现在不过是重新捡起来而已。

不久后，企图北撤的金军浩浩荡荡抵达对岸。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如同一片灰色的蝗虫云团。他们带着从大楚土地上抢夺的金银、绢帛、粮草，以及无数哭喊无助的被掳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