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傍晚,教室里吵吵嚷嚷,满是久违的喧闹。班主任单独把江熠留到了办公室谈话。
江熠从高一就在这个班,成绩常年稳坐年级第一,性格沉稳、做事负责,是老师最放心的学生。升入高三,班级学风管理、纪律统筹都要重新规整,班主任第一时间就敲定了班干部人选。
“江熠。”班主任看着他,语气郑重,“这学期班长还是由你来当。高三至关重要,班上大大小小的事务、纪律风气、早晚自习秩序,全都归你统筹。我安排了一位女生做副班长,你们两个互相配合,把班级稳住。”
江熠微微点头,态度依旧稳妥:“好的老师,我会做好的。”
班主任笑了笑,继续叮嘱:“你一直都很会带人。去年高二分班,秦溯刚转来我们班的时候底子一般,是你坐在旁边一点点带着他学,把他成绩硬生生提了上来,进步全班都看得见。”
“所以这学期我还是相信你的能力。”她话锋一转,说出了新安排,“我给你换了个同桌,张智豪,班里基础最弱的一个。态度懒散、不爱学习,你辛苦点,多盯着他、多带带他,像当初带秦溯一样,把他的习惯和成绩都掰正。”
江熠没有推辞,应声答应下来:“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尽力帮扶他。”
他心里没多想,只当是又一次普通的帮带任务。可真正回到教室开始相处,他才彻底发现,张智豪和当初听话肯学的秦溯,完全是两个极端。
张智豪天性叛逆暴戾,打心底抵触学习,更抵触别人的管束。
江熠遵照老师要求,主动给他划课堂重点、整理错题,把自己的笔记摊过去给他看,耐心给他梳理高三基础知识点。可张智豪半点不领情,眼皮都懒得抬。
几次下来,更是变本加厉。
某次课间,江熠把整理好的专属错题本递到他桌上,想让他趁着空闲订正几道基础题。结果张智豪抬手一扬,直接将本子狠狠摔在地上。
纸张哗啦散落一地,干净整洁的书页沾了灰尘。
江熠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满地狼藉。
他性子隐忍,极少动气,哪怕被无端冒犯,一开始也只是压下情绪,想着是老师交代的任务,不能懈怠。可一次次的善意被践踏、耐心被消耗,心底还是一点点攒起了沉闷的不悦,隐隐生出不想再管的念头。
但碍于老师的嘱托,他只能继续忍着,维持着该有的负责。
夜幕落下,晚自习铃响。
全班安静伏案刷题,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沙沙的声响。
僵持安稳了没一会儿,一旁的张智豪忽然不耐烦地戳了戳江熠的胳膊,随手点了一道数学大题:“这题不会,讲。”
江熠压下心底的不适,低头顺着题干,一步步细致讲解思路,步骤拆得极细,通俗易懂。
可张智豪根本没听。
江熠讲完一遍,他只敷衍丢出一句:“听不懂。”
无奈之下,江熠只能从头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
整整一个小时,江熠反复换方法、换思路,耐心讲到极致。可张智豪自始至终歪着头,眼神飘向窗外,心思半点不在题目上,全程走神敷衍,态度极度散漫。
耐心被彻底磨空,江熠语气微微沉下来:“你先看着题目,跟着我的思路听。”
可他话音落下,张智豪依旧无动于衷,扭头盯着窗外发呆。
江熠终于皱紧眉头,低声开口:“张智豪,你到底听不听?”
这句克制的质问,瞬间引爆了张智豪的情绪。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巨响,在死寂的晚自习里格外惊悚。
他瞪着江熠,扯着嗓子当众怒吼:“我他妈不要你管!我爱听不听,关你什么事!”
声音震天,瞬间镇住了全班同学。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侧目,眼神惊讶,气氛瞬间凝滞。
江熠眉心紧蹙,神色冷了几分,没有争吵,没有辩解,只是彻底闭了嘴,不再多看他一眼。
这一晚,江熠心底积攒了满满一身疲惫与烦躁。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下课,同学们陆续走光,教室彻底空荡。江熠收拾好书包,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回自己家,安静待一晚,彻底清净一下。
他很久没回去自住的房子,这段时间大多借住在秦溯家,习惯了那边的安稳。可今晚他只想独处。
可当他走到自家小区,上楼敲开家门时,开门的却是一对完全陌生的夫妻。
江熠愣了一下,礼貌询问:“您好,请问这里原住户呢?”
陌生住户一脸坦然:“原住户啊?一个月前就搬走了,房子早就转租给我们了,我们住这儿很久了。”
一句话,直接让江熠彻底僵在原地。
他从未收到过任何通知,没人告诉他家里搬迁、房子转租。一瞬间无处可去,偌大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属于他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