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果真没有去吃他们。

李明言将此列为重要实验数据，决定性地大幅增加了回答“我很幸福”的逻辑依据。

于是濒临崩溃的他亦开口大喊：“我很幸福！”

四个字，仿若魔咒，仿若护身符，他身上的怪物停下了。没有继续提问，没有继续啃咬，没有腥臭的口水再滴滴答答砸在他身上。

他甚至听到了怪物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愈爬愈远。他终于鼓起勇气睁开眼，在余光里看到怪物将自己收回了天花板上，发达的足肢敏捷地攀着房梁向远处挪动，似乎在挑选下一个进食对象。

他脑海中的预警雷达渐渐平息，只有他脸上几乎要风干的粘液和抽痛，做着方才一切的佐证。

他在惊恐、恶心、剧痛的余韵之中，感到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回答“我很幸福”，然后万事大吉？

他活跃的思维与严谨的习惯促使着他不断质疑并猜想：这是不是巧合？问题是否会变更？答案是否会变更？回答是否与某项未纳入观测的变量相关？……

然而倘若他拥有全局视野，他会知道远没有如此复杂。这就是一场由怪物巡逻抽查的考试，考卷上只有一题：你幸福吗？答案也只有一个：我很幸福！

答对者保全性命，答错者沦为怪物的口粮。

不过，长夜漫漫，在他看不到的手环倒计时中，时间刚过11:00:00。李明言还有充分的时间来验证或推翻他的各种猜想，最终获得唯一的答案：我很幸福。

尔后，他将凭借卓越的学习能力，快速加入他紫色的左邻右舍们，将“我很幸福！”这句咒语烙进灵魂里，变成一句无需任何思索便可脱口而出的条件反射。

喔，不过“答对者保全性命，答错者沦为怪物的口粮”，这句话对也不对，因为这是针对幸福小镇的镇民们而言的。身为「玩家」的李明言，无论对错，性命无忧；可是无论对错，精神污染已成，恐惧已落叶生根。

—

精神污染？

这是第二天白日的大清早，安凉在打工的间隙里对梦世界意图进行第10086次推敲时，经检索脑内文献资料（主要由网络小说构成）和影像资料（主要由影视剧作品构成）后，提出的又一猜想。

关于“梦世界意图”这种问题的老饭新炒，来源于这次副本中让她感觉非常奇怪的一点：可操作空间极小。

特别是在第二个12小时倒计时中的「幸福洗礼」：极简的场景，有限的选项，明确的怪物，摊开的机制。好处是不用费劲心思钻研破局之法，坏处是根本没有破局的空间。

副本完全没有要同玩家们斗智斗勇的意思，只用一个简单而强力的“动弹不得”，便抹杀了其余的可能，让玩家只能跟着它的逻辑与意志走。

很可怕，像被摁在屠宰场流水线上的猪，无论如何都是难逃一死，所有的挣扎只是决定最后刀刃先砍在猪左胸上还是猪右胸上。

所以说，是出于某种隐秘的原因，想要给人类种群大范围地植入精神污染吗？

安凉回忆着副本里让人掉san的触手怪，以及对幸福近乎毁天灭地的曲解，如是猜测着。

但很快她又推翻了这个猜想：出副本后，在梦境乐园，大可以花些积分将这些心理阴影和精神污染洗刷干净，梦世界的意图并不在于给他们造成永久性的精神创伤。

所以梦世界所图谋的应当是一些更瞬时性的东西？在副本当中便会产生的东西？譬如……

她的手机突然超大声地震了一下，引来了全办公室的人包括行姐的注目礼。

好好好，一大早想得太入迷以至于忘记调成静音导致今日社死成就达成。

安凉一把掐住手机，决定中止这第10086次猜想，伏案当一个安静如鸡老实本分的小职员。

想这老半天有啥用？还不是白天上班不敢动、晚上副本不让动的小菜鸡？

小菜鸡缩着脖子敲了两下键盘，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看了看，是“吃饭扣1”里的群消息:

赵姓有钱有钱：大家今晚来我家讨论下副本吗？有些信息还没共享

赵姓有钱有钱：我准备做贵州酸汤火锅

李明言（我很幸福）：好的，赵哥。

李明言（我很幸福）：1

赵姓有钱有钱：怎么小李幸福上了？

颜夏的夏：1

颜夏的夏：想吃涮毛肚

赵姓有钱有钱：没问题

李明言（我很幸福）：其实我有些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幸福，但这次副本让我感觉做人应该是要幸福的。

赵姓有钱有钱：？

赵姓有钱有钱：@颜夏的夏你能听懂吗？

颜夏的夏：不能

颜夏的夏：小李，别怕，晚上跟我们细讲

李明言（我很幸福）：嗯嗯。

话题似乎已经告一段落，迟来的某人默默在群里：

安姓马铃薯凉凉：1

安姓马铃薯凉凉：我要吃肥牛肥羊牛肉丸牛筋丸午餐肉响铃卷娃娃菜

安姓马铃薯凉凉：还有马铃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