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尽,爆炸声渐渐远去。程志三人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将冷月带出了那座濒临坍塌的地下基地,一路不敢停歇,直到钻进城郊一处不起眼的民宅,才终于松了口气。这是他们三人临时的秘密据点,不大,却干净整洁,藏在巷弄深处,隐蔽又安全。
一进门,叶紫雅立刻将靠窗最暖和的床铺收拾出来,轻柔地扶着冷月躺下。她身上的伤口远比看上去要严重 —— 爆炸时的擦伤、肉搏时的砸伤、病毒发作时的撕裂伤,密密麻麻,看得人心头发紧。冷月全程都很安静,不喊疼,不抱怨,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疲惫,连睁眼都显得费力。
程志不敢耽误,立刻翻出藏在地板暗格中的医药箱。他留过洋,学过西医,也懂些中医急救,可面对冷月体内那种诡异的病毒,他也只能凭着书本上的知识与临床经验一点点摸索。消毒、清创、包扎、配制药剂、注射控制针…… 每一步都做得格外小心。冰凉的药剂推入血管时,冷月只是轻轻蹙了下眉,依旧一声不吭。
“会有点难受,忍一忍,能稳住病毒不继续扩散。” 程志低声道。冷月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空洞而茫然。她活下来了,可她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 是感染者,是幸存者,还是一个随时会失控的怪物。
接下来的日子,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安静与温柔。叶紫雅心细如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粥,煮得软糯温热,一勺一勺喂给冷月。她会替冷月擦身、换药、整理头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冷月身上伤口多,换药时难免撕扯疼痛,叶紫雅便一边轻轻吹着,一边小声跟她说话,讲巷口的花开了,讲今天的阳光很好,讲她以前在家乡的小事,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伍周则是最闹腾却也最暖心的那一个。他每天都会借口上街买物资,变着法子带回些小玩意儿 —— 一串糖葫芦、一个捏好的面人、一块香甜的桂花糕、甚至是一支能吹出简单调子的竹笛。他往床边一坐,也不问冷月想不想要,就自顾自地摆弄,故意做出滑稽的样子逗她笑。
“你看这个,像不像基地里那个凶巴巴的日本军官?”“这个糖可甜了,你尝一口,保证病毒都怕甜。”冷月大多时候只是看着,不说话,可眼底那层厚厚的冰,终究是一点点化开了缝隙。
因为病毒有自动治疗伤口的作用,所以冷月的外伤其实好的很快,但是最难熬的不是外伤,是病毒。病毒一边治愈着冷月的外伤,但是也在摧毁重塑着她的免疫系统。程志只能控制它不再恶化,却无法彻底根除。每到夜里,冷月都会被体内翻涌的燥热与刺痛惊醒,意识恍惚,四肢沉重,整个人陷入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力。她不想吃,不想动,不想说话,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程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能不断调整药剂,日夜守着,生怕她出现意外。
白天,他会借着照顾冷月的间隙,悄悄向组织传递情报。他详细汇报了冷月的身手、胆识、在基地的所作所为,以及她感染病毒却保持清醒的诡异状况。组织那边经过反复核对与回忆,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猜测 —— 她极有可能,是多年前潜伏失踪、代号“白鸽” 的我党同志。
只是当年负责联络的中间人早已牺牲,所有线索全部中断,无从查证。组织只回复一句话:无论身份如何,此人忠勇可嘉,务必保护周全,静待核实。
程志把组织的意思委婉告诉冷月时,她沉默了很久。她知道 “白鸽” 是谁。是薛敏。是她曾经的队长,是她心里最敬重、也最愧疚的人。
她没有冒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代号,也没有多做解释。之前程志提起 “白鸽” 的那一刻,她便已确定,这三个人是和薛敏一样的人。
某个阳光安静的午后,冷月看着窗外,忽然轻声开口:
“你们…… 还收人吗?我想加入你们。”
没有提信仰,没有说党派,只有一句最简单的托付。
程志一眼便懂,他没有点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