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斯坦斯轻轻拍了拍宋稷的肩,他说:“马格努斯,这不怪你!”宋稷没有说话,他依旧低着头,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不怪他吗?可如果他没有做出错误的决定,如果他早点觉醒,如果他没有丢失自己的十字架,如果他能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了?是不是那个婴儿,就能活下来?是不是那位母亲,就能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心上。白茫茫的天地之间,两道身影,一红一黑,静静地伫立着,像两座悲伤的雕像。这场战斗——双方都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号角已经吹响,战鼓已经擂动。所有人都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最后的决战。只需等一场来自雪山的流星!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惊得宋稷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尊敬的女士或者先生,您在里面还好吗?”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彬彬有礼的声音。
宋稷猛地睁开眼。眼前不是什么阳光明媚的小院子,不是漫山遍野的鲜花,也不是正在修缮古画的克里耶托夫神父。而是一面斑驳的石墙。墙上挂着一个十字架,蜡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截黑乎乎的烛芯,冒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潮湿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霉味。他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面前是一张同样简陋的小桌子。
这是一间……祷告室?宋稷揉了揉眼睛,还有些懵。他不是在克里耶托夫神父的院子里晒太阳吗?怎么一眨眼——“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促了一些,“先生?您还好吗?”
宋稷站起身,脑袋还有些昏沉,像灌了铅一样。他趔趄了一下,扶住了墙,才稳住身形。他走过去,将祷告室的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位年轻的神父。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看到宋稷开门,神父明显松了一口气。神父说:“你长时间没有出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
宋稷有些惊讶地望向身后。这不是他刚刚进去的那个房间。没有书墙,没有梯子,没有另一扇通往阳光小院的门。就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狭小的祷告室,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一个十字架,仅此而已。克里耶托夫神父也不在。
宋稷挠了挠头!哦!大概是自己睡着了,所以克里耶托夫神父把他搬到了这里?可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他睡得也太死了吧……被人搬来搬去都不知道,万一被卖了怎么办。想到这里,宋稷忍不住红了脸,太丢人了!
“我没事,就是睡着了!”宋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了!”
“没关系,您没事就好!”年轻的神父微笑着说,然后指了指前方,“这边请!”宋稷跟着神父走了出去。外面不是那条幽深曲折的长廊。不是石头墙壁,不是铁制烛台,不是一排排挨在一起的祷告室。而是一个类似于休息大厅的地方。大厅很宽敞,穹顶很高,上面绘着模糊的壁画,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太清楚了。大厅内放着一排排长凳,长凳之上坐着许多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带着孩子的母亲——他们似乎在等待着祷告室能空出来。有人低声祷告,有人默默流泪,有人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沉重的气氛。
而在大厅的后面——是一扇黑色的铁门。和宋稷进来时的那扇铁门,一模一样。一样的雕刻,一样的大小,一样冰冷的、沉重的质感。
年轻的神父指着那扇大门,告诉宋稷可以从那里出去。宋稷点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不知道为什么。走到门前,他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直钻心底。宋稷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这种触感——太熟悉了!和他之前推开黑色大门、进入祷告长廊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为什么从长廊进去,出来却是大厅?
宋稷的手心开始冒汗。他推开门。外面是熙熙攘攘的教堂大厅。来来往往的神父和信徒,嘈杂的人声,温暖的烛火,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熏香味道。一切都和他进来时一模一样。宋稷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他猛地停住了脚步。他扭过头,看向身后的铁门。那是他去祷告室时进去的那扇门,位置一模一样。就是这扇门!绝对没错!
宋稷的双手都在颤抖。他慢慢伸出手,握住那冰冷刺骨的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拉,门开了!里面是刚才那个坐着信徒的大厅。一排排长凳,等待的人群,还有几个人因为他突然拉开门,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他。
没有长廊!没有弯曲的通道!没有二十多间祷告室!也没有克里耶托夫神父!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厅。
宋稷好像浑身虚脱了一样,扶着门框,才没有倒下去。
又开始了。
又开始了。
他最近总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见蛇,梦见怪物,梦见伊甸园,梦见一个棕色头发的男人说“成为我”,梦见金色的长箭刺穿心脏,梦见两千年前的教堂和德斯坦斯……现在又多了一个——梦见克里耶托夫神父,梦见阳光小院,梦见两千年前的古画。
宋稷怀疑自己得了某种精神疾病。这种疾病让他时常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也许他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还是说……他真的快要疯了?
“亲爱的孩子,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稷回头,约翰神父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带着担忧的神情。跟在约翰神父身边的,是艾玛太太。艾玛太太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很苍白。
“没有!”宋稷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他说得很轻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声音在发抖。
约翰神父用手轻轻触碰了宋稷的额头。他的手掌很温暖,带着老人特有的、干燥的温度。“没有发烧,”约翰神父收回手,点了点头,“那可能就是太累了!年轻人,不要总熬着夜,身体很重要!”
宋稷笑了笑,没说话。约翰神父没有再管宋稷,而是转头对艾玛太太说:“亲爱的艾玛,你要记住我对你说的话。这件事情很重要!”他的语气很严肃,艾玛太太点点头。她看起来苍老了很多,背似乎更驼了,皱纹似乎更深了,眼神也有些浑浊。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又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她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