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子里的水静静的,绿绿的,映着天上的云和岸边的树。几朵睡莲浮在水面上,粉的白的,开得正好。偶尔有蜻蜓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轻轻落在莲叶上,又飞走了。
人不多,园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几个游客走过,脚步声轻轻的,说话声也轻轻的。
许知之提着画箱,跟在钱浅后面,走着走着,目光就落在前面那个人身上。
钱浅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的。那件白T恤干干净净的,下摆收进阔腿裤里,显得腰细细的,阔腿裤很轻薄,走起路来飘飘荡荡的,像水波在轻轻晃动。
她瘦,但不是那种干巴巴的瘦,是匀称的、有线条的瘦。穿衣服好看,简单的白T恤穿在她身上,都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肩膀薄薄的,腰细细的,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株水边的柳树,风一吹就会轻轻晃动。
许知之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好看,想看,一直看。
钱浅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许知之回过神,发现已经落后了几步。她快走几步跟上去,“没什么。”
钱浅没再问,继续往前走,许知之跟在她旁边。
两个人最后选了一处临水的角落。
那儿有一棵老柳树,树干歪歪地伸向水面,枝条垂下来,绿绿的,细细的,风一吹就轻轻摆动。
树荫刚好遮住一块地方,不晒,又能看见园子里的景致,对面的假山,水边的亭子,远处的小桥,都刚刚好。
钱浅支起画架,许知之也支起自己的。
阳光从柳枝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许知之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构图。她看了看眼前的景致,又看了看旁边的钱浅,心里觉得很宁静。
钱浅没有着急画画。
她把画架支好之后,就坐进了旁边的折叠躺椅里,那躺椅是带来的,帆布的,可以收起来,轻便得很。
许知之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靠在躺椅上,眼睛微微眯着,像是有点困。
“姐姐?”许知之叫她。
钱浅“嗯”了一声,声音懒懒的。
“你昨晚又熬夜了?”
“没有。”
许知之看着她,明显不信。
水边的风吹过来,凉凉的,软软的,带着竹叶的清香。
钱浅靠在躺椅上,听着风吹竹叶的沙沙声,眼皮开始打架。
许知之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钱浅把自己戴的遮阳帽摘下来,扣在许知之头上。
“只只,我睡一会儿,你先画着。”
许知之伸手扶住那顶帽子,“姐姐——”
钱浅已经靠在椅背上,把本来夹在头顶的墨镜又放下来,挡住从树荫里透下的阳光。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均匀了。
许知之坐在旁边,看着她。
钱浅睡着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下来。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很安静,很乖。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钱浅身上,那件白T恤干干净净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材质轻薄的阔腿裤,软软地垂下来,脚上一双白色的平底凉鞋慢慢滑落,掉在地上。
露出两只白白的脚。
脚背细细的,薄薄的,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脚趾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
许知之看着那双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钱浅这个人,明明长了一张清冷的脸,人也是淡淡的,可是私下里,好多小习惯又让人觉得特别可爱。
许知之嘴角弯起来。
她又看了钱浅一眼,然后转回头,看着面前的画架。
阳光从柳枝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画纸上,一块一块的。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水面泛起细细的波纹。
许知之深吸一口气,拿起画笔,开始构图。
她跟钱浅学画三年,虽然平时学习忙,只能业余时间画,但三年下来,也画的有模有样了。
钱浅教她的那些东西,她都记得。怎么看光影,怎么处理线条,怎么把握比例,怎么表现质感。
每次画的时候,那些话就会从脑子里冒出来,像钱浅就站在身后一样。
她一笔一笔地画着,偶尔抬头看看眼前的景致,偶尔低头看看画纸,时间慢慢过去,阳光慢慢移动,从柳枝这边移到那边。
钱浅还在睡,呼吸轻轻的,均匀的。
许知之画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看她一眼。
睡着的人还是那个姿势,侧着头,靠在躺椅上,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垂下来。
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飘动,许知之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画。
许知之心里忽然很安静。
这个夏天,这个上午,这片荷塘,这个人。
她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
高考后的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着。
许知之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早饭,然后看看书,画会儿画,陪钱浅看恐怖片。
恐怖片是钱浅的最爱。每次有新片上线,她都要找出来看,但每次看,又都吓得半死,抱着抱枕缩成一团。
许知之坐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得露出整齐的牙齿。
“姐姐,你怕就别看了。”
钱浅从抱枕里抬起头,瞪她一眼,“谁怕了?”
话音刚落,屏幕上一张惨白的脸突然出现,钱浅“啊”的一声,又把脸埋进抱枕里。
许知之笑得停不下来。
钱浅气急败坏地伸手打她,“笑什么笑!”
许知之躲开她的手,还是笑,“姐姐你好可爱。”
钱浅脸热,“什么可爱,不许说可爱。”
许知之看着她,嘴角弯得更开了。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