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何青青发出一连串意味深长的声音,“文文静静的范思彤,是我们宿舍最早谈恋爱的。谁能想到呢?”
范思彤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把手机扣在桌上。
“上次思彤男朋友送思彤回宿舍,在楼下黏黏糊糊站了半天才走,我在窗户那儿全看见了。”
白以宁笑出了声,连许知之也弯起嘴角。
范思彤的脸更红了,拿起桌上的建筑史挡住半张脸,“青青你再说我就不帮你带早餐了。”
“别别别,我错了。”
何青青立刻认怂,双手合十朝范思彤的方向拜了拜,“范大小姐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几个人笑成一团。宿舍里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四个人的脸上,把那些青春的气息照得格外鲜活。
许知之靠在那里,桃花眼里映着灯光,亮亮的。
空调嗡嗡地转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蛙鸣,夏天的夜晚,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软绵绵的、让人不想动弹的白噪音。
“知之。”何青青又开口了。
“嗯?”
“那个陆学长后来还有找你吗?”
“没单独找过我,但是陈教授的项目他也在。”陆一鸣是陈远山带的研二的学生。
“那你们岂不是经常见面?”何青青追问。
“讨论的时候会见到。”
白以宁爬上了床,“那他肯定还会继续的。”
“他如果有明白表示的话,我会说清楚的。”
白以宁看着许知之毫不留恋的态度,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我们知之这么优秀,一般人配不上,独美挺好的。”
“不是优秀不优秀的问题。”许知之说,“是我自己不想。”
何青青看着她,“知之,你该不会是……无性恋吧?”
许知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词噎了一下,“什么?”
“就是那种,对谁都没有那种感觉的人。”
何青青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刷视频看到的,说这种人天生就不想谈恋爱,不是因为没有遇到对的人,是根本不需要。”
范思彤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叫 Aromantic,不是无性恋,无性恋是另一个概念。”
“反正差不多。”何青青摆摆手,“知之你是不是这种?”
许知之被她问得有点哭笑不得,她不是,她不是对谁都没有感觉,她是对除了那个人之外的任何人,都没有感觉。
“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
何青青点了点头,“也挺好的。不用为情所困,专心搞事业。”
深夜,许知之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她想着刚才大家说的那些话,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如果不是对她动了心、动了情、动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她就不会在每个空闲时间迫不及待地往回赶,不会在深夜的宿舍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会在听到钱浅说“不喜欢”的时候在心里偷偷放烟花。
许知之加入陈远山的项目组之后,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从早转到晚。
她喜欢建筑,喜欢这种充实,喜欢用激光测距仪量那些古建筑的尺寸,喜欢在速写本上一笔一笔地画那些花窗、飞檐、廊柱,喜欢在项目组的办公室里和大家一起讨论到深夜。
但充实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回家的频率极速降低,虽然因为项目总往拙政园跑,但还有课业要忙,又得匆匆赶回学校。
从上海到苏州,说起来不远,高铁三十多分钟,打个盹的功夫就到了。
但“不远”是地图上的不远,是铁路时刻表上的不远。从学校到高铁站,也有不短的距离,所有的路程加在一起,单程将近三个小时。
钱浅心疼她。
有一次许知之周六下午到家,周日中午就要走,吃完饭收拾好东西,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钱浅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她,开口。
“只只,忙就别来回跑了,你路上太折腾了。”
许知之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不折腾。”
“三个小时呢,你来回一趟,大半天就没了,在家也待不了多久,在学校补补觉。”
许知之把鞋带系好,站起来,看着钱浅,“姐姐是不想我回来吗?”
钱浅没想到许知之会这样理解。
“不是——”她刚要解释,许知之已经拿起包。
“姐姐,我赶车,先走了。”
许知之有点委屈,因为钱浅不是第一次说让她不要总是来回跑了,只有自己想见她。
那种被最在意的人轻轻推了一下,刚好推在心口上的委屈。
门关上了,钱浅站在原地,她是真的心疼许知之。
三个小时的路程,来回六个小时,只在家住一晚,第二天又要往回赶,她觉得不值当。
许知之那么忙,作业那么多,项目那么紧,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应该好好休息,不应该把时间花在路上。
只只怎么会这样说话?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那天晚上她给许知之发了一条消息:“只只,姐姐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太累了。”
许知之隔了很久才回,久到钱浅以为她还在生气。
“我知道,对不起姐姐,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但我还是想回去。”
后面还跟着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其实她从家里一出门,就后悔了,后悔不该跟钱浅那样讲话,她知道钱浅是关心自己,是自己变得贪心了,想要从钱浅那里得到更多的回应。
可是,这是她忙碌日子里唯一想要抓住的甜。
钱浅看着那个表情包,知道许知之没有生气后,心里那根绷了一下午的弦,终于松了。
也在这一瞬,钱浅觉得自己怎么好像被许知之拿捏了情绪,明明是那个臭小孩误解自己。
她把手机扔在一旁,“坏只只……”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