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许知之去厨房把碗洗了。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站在水池前,背对着餐厅,腰微微弯着,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T恤,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颈侧。
钱浅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许知之的肩膀看起来薄薄的,但已经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薄了,是骨架本身就不大的那种薄,线条流畅,比例匀称,站在那里自有一种亭亭玉立的姿态。
从医院回来,许知之一直不肯跟她说话,钱浅便总是打量着她。
许知之的长相是偏娇俏的那一种,眉眼生得最好,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笑意,笑起来就更是弯弯的,像两弯新月倒映在春水里,皮肤细腻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从厨房出来,许知之穿着睡裙坐在沙发上,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柔的光晕,眉眼间带着一点娇,一点俏,一点让人想多看两眼的韵味。
钱浅看着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只只怪好看的。
饭后一段时间,许知之端着一杯温水,走到茶几边,把水杯放下,拿起今天在医院开的,哮喘控制的药,每天早晚各一次。
她打开药盒,把药片一颗一颗地抠出来,数了一遍,确认数目没错,才把药片放在钱浅手心里。
钱浅看着手心里那几颗小小的药片,又看了看许知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小家伙还在生气呢,明明关心的很,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妥当当,但就是不肯说话,不肯像往常一样黏过来。
钱浅吃了药,把杯子放回去。
许知之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那只睡猫靠垫,下巴抵在猫耳朵上,眼睛盯着电视。电视没开,屏幕是黑的,映出客厅的家具和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她就那样盯着黑屏看了好一会儿,好像那上面有什么好看的节目似的。
她时不时地看钱浅一眼,确认她没有什么不舒服之后又收回去,继续盯着那个黑屏。
许知之从没有跟钱浅闹过脾气,这难得的体验,钱浅觉得她可爱的很。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钱浅站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
许知之也站起来了,正往她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她的睡裙下摆在膝盖上面一点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只只。”
许知之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钱浅。
“我还有点不舒服。”
许知之的身体猛地转了过来,那一瞬间,她脸上那种“我不想理你”的表情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眼底直接涌上来不加掩饰的紧张。
她快步走过来,站在钱浅面前。
“哪种不舒服?喘不上来?胸口闷?我们现在去医院……”
钱浅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唇角有了弧度。
也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带着一点心虚的,知道自己理亏但又在享受这种被在乎的感觉的笑。
“因为只只不理我,”
钱浅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心里有点不舒服。”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许知之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着钱浅,嘴微微张着,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走廊顶灯的光,亮亮的,里面有好几种情绪在打架,有松了口气的释然,有被耍了的别扭。
“哪——有——姐——姐——这——样——的——”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知之还是没有回自己的卧室,她跟着钱浅走进了她的卧室,还是怕钱浅晚上不舒服。
卧室里的灯是昏黄的,光线透过灯罩变得柔柔的,洒在枕头和被子上,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温暖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颜色。
钱浅先上了床,靠在床头,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腰。
许知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那副倔强的表情还挂在脸上,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湿漉漉的,里面的怒意早就退了大半,剩下的那一点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跟“我不应该这么快就不生气了”这个念头较劲。
她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但是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过来,她侧躺着,背对着钱浅。
钱浅看着她的后脑勺。许知之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黑的,软软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从后面看,她的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薄薄的睡裙显现出来,两片薄薄的骨头,像蝴蝶收拢了翅膀,安静地伏在那里。
钱浅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家伙的气性还挺大的。
但今天只只确实吓坏了,哭的好厉害,她想起上次许知之这样哭,还是许文馨去世的时候。
钱浅动了,她侧过身,从身后靠了过去。
她的手臂环过许知之的腰,手指轻轻地搭在她侧腰的睡裙上,额头抵在许知之的后脑勺上,鼻尖蹭着她的头发,那些细细软软的发丝在她皮肤上滑过。
她能感觉到许知之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那具身体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许知之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跳得很快,钱浅从身后抱住了她,她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
以前都是她主动,她靠过去,她环住钱浅的腰,她把脸埋进钱浅的肩窝里。钱浅的回应是被动的、包容的、像大地承接落叶一样的。
今天是钱浅主动靠过来的,是钱浅的手臂主动环上她的腰的,是钱浅的呼吸主动落在她的后颈上的。
心动。
这两个字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心动太轻了,太薄了,太像一个少女漫画里的词了。
她此刻的感受比心动重得多,深得多,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从心脏开始,向四肢蔓延,向指尖蔓延,向每一根头发丝蔓延,电流一样的、滚烫的、让人想要尖叫又发不出声音的——
她还在生气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她心口上,提醒着她:钱浅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钱浅今天差点出事,钱浅答应过的话没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