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生气的,她应该继续不理她的,她应该让钱浅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了。
可是钱浅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只只还在生气吗?”
那声音软得不像话。不是钱浅平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是很轻的、很柔的、像春天傍晚的风吹过湖面时那种软。
那声音从她耳廓滑进去,顺着她的听觉神经一路向下,落到心脏上,像一滴温热的蜜糖,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化开了。
好一会儿,她“嗯”了一声,那声“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剩多少气恼的成份了。
“姐姐错了。”
钱浅的声音还是那样软,软到许知之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太阳底下的黄油,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连形状都快要保不住了。
“姐姐给你道歉,好不好?对不起只只……”
呼吸打在许知之的后颈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像羽毛在皮肤上轻轻地扫过去。
那一片小小的皮肤变得异常敏感,她能感觉到钱浅每一次呼吸的落点,能感觉到那温热的空气在她颈侧慢慢散开,渗透进皮肤里,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脸上,走到耳朵上。
许知之感觉自己的气光速消失。
像一只鼓得满满的气球被谁偷偷扎了一个小孔,嘶嘶地往外漏,漏得她整个人都在一点一点地瘪下去。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她应该再坚持一下的。
可是钱浅的怀抱太暖了,钱浅的声音太软了,那句“姐姐错了”像一滴温热的蜜糖,从她的耳朵眼儿里慢慢渗进去,渗进血管里,渗进骨头缝里,渗得她整个人都化了。
窗外的夜很深了,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出来了,银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地板上,落在床沿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垂垂躺在枕头旁边,黑眼睛憨憨地看着前方,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钱浅见她不说话,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蹭。
“那只只说,怎么样才能原谅姐姐,才能不伤心了呢?”
声音软得像春天傍晚的风,软得像棉花糖在舌尖上化开的那一瞬,软得不像是一个平时说话总是淡淡的人能说出来的。
许知之听着那句话,心口那个还在坚持不让自己太快投降的地方,忽然就塌了。
她转回了身。
动作很快,快到钱浅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在钱浅的怀里转了过来,面朝着她。
台灯昏黄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柔柔的暖色。
两张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那一点小小的亮亮的光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自己嘴唇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像潮水轻轻拍着岸。
许知之就那样看着钱浅,看了好久。
久到钱浅以为她要说点什么,然后她凑了上去。
她的目光从钱浅的眼睛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然后又回到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钱浅先是愣住。
她看着许知之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近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从自己的鼻尖滑过去,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
许知之的脸越来越近,近到钱浅能看见她睫毛尖上那一点细微的颤抖。
在她们嘴唇相触的前一瞬,钱浅往后挪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在这个近在咫尺的距离里,那一点点的退缩清晰得像一道鸿沟,像一扇正在慢慢关上的门。
许知之没有亲到。
空气里有一个小小的,空荡荡的间隙,那间隙里有风,有光,有两个人不均匀的呼吸。许知之的嘴唇悬在距离钱浅不到一指的地方,停了一瞬。
她不甘心,这一刻,她不想再等了。
她又凑了上去。
这一次,钱浅想要躲开。她的身体微微往后仰,肩膀抵住了枕头,没有退路了。
她的手抬起来,抵住了许知之靠近的肩膀,但同时许知之的手也抚上了她的后颈。
那只手是温热的,指尖带着一点点凉意,贴在她后颈的皮肤上,动作是柔和的,但力度却让钱浅想起许知之掰开苹果的利落。
钱浅退无可退,在她开口之前,许知之靠了过来。
她们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没有声响,只有一圈一圈慢慢荡开的涟漪,从嘴唇荡到脸颊,从脸颊荡到耳根,从耳根荡到胸口。
钱浅能感觉到许知之的唇瓣带着她体温的热度,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盖在一个她从来没有被人触碰过的地方。
钱浅的眼睛睁得很大。
她看见许知之的脸颊白皙细腻,她看见许知之闭着眼睛,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她贴在钱浅后颈上的那只手没有再继续用力。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停住了,感知被拉长。
轻的,软的,温热的。触感是真实的,真实到钱浅能感觉到许知之嘴唇上薄荷的清凉味道。
那一点点清凉让这个吻显得格外真实,不是梦,不是想象,不是她胡思乱想出来的场景,是真的。
许知之真的在吻她。
第六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