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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番外:岁岁常相见[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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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好了喊我,别自己往回走。”

钱浅点了点头,“好。”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钱浅站在门口。

许知之快步走过去,扶住她,把输液袋从挂钩上取下来,举在手里。

“慢慢走,不着急。”

回到床边,扶着钱浅躺下来。

许知之帮她把被子拉到胸口,又把枕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

“柳姨跟我说了,说你早上想出门去医院,结果还没走成就……”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顿了一下,像是说不下去了。

钱浅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微微泛红的鼻头,伸出手,指尖落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不是没事了吗?”

许知之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钱浅又睡着了。

许知之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她把钱浅的检查报告发给了之前同期在剑桥留学的校友,对方是心内科的医生,已经回国在广州的一家医院工作了。

她等了一会儿,对方回了一长段话,大意是目前的信息来看情况应该可控,治疗方案符合标准,后续注意休息和复查就好。

许知之又看了一遍那些字,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些。

趁着钱浅睡着了,暂时不用输液,许知之回了一趟家。她拿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又从厨房里找到柳姨留下的保温盒。

临近傍晚钱浅醒了,精神状态比下午好了一些。她看见许知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着电脑,手边摊着自己的检查报告。

见她醒了,许知之把电脑合上,端过粥来喂她喝,两个人在病房里安安静静地吃了晚饭。

夜里许知之不肯到旁边那张陪护床上躺着,坐在钱浅床边的椅子守着。

钱浅看着她,见她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影,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钱浅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许知之的脸颊。

“害怕了吗?”

许知之睁着那双桃花眼看着她,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一圈。

钱浅看着她的眼睛,微微张开手臂。

许知之看见那个动作,慢慢靠过去,把脸埋进钱浅的肩窝里。

她能感觉到钱浅的手臂环过她的背,落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她做了噩梦,钱浅也是这样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不怕了不怕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闻见钱浅身上那股消毒水的气息,混着她自己的体温和一点点粥的甜香。

她把手臂收紧,环过钱浅的腰。

钱浅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地蹭了蹭。

“不会丢下你的。”

她的声音从许知之头顶传下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钱浅住了九天院。许知之一直在旁边陪着。她的工作能线上处理的线上处理,需要当面沟通的就打电话,实在推不开的会议她就线上视频。

隔壁病房住的是一个年轻的男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许知之在走廊里碰到过他几次,瘦瘦的,戴着眼镜,时常坐着轮椅,偶尔走路,走得很慢,需要家人搀扶。

钱浅也见过他,做检查的时候,两个人在走廊里等过同一部电梯。

上午,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钱浅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她抬起头,看着门的方向,哭声是从隔壁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持续了好长时间。

然后是脚步声,急促的,凌乱的。

钱浅坐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没有动。

许知之不在,钱浅想吃橘子,她下楼去买了。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那哭声传进来,撞在她心口上,她想起那个戴口罩的年轻人,想起他在电梯口冲她笑了笑。

她又想起了自己。

午后,两个人靠在床头刷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薄薄的,落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把那些褶皱照出深浅不一的阴影,钱浅靠在许知之肩膀。

许知之笑出了声,钱浅偏过头看她,“笑什么呢?”

许知之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看这个,跟你好像。”

屏幕上是一只卡皮巴拉,半睁着眼睛,正泡在水里,一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样子。

钱浅看着那只水豚,伸手拍了一下许知之的手臂。

“你才像这个。”

许知之笑得更厉害了,“你看它那个眼神,那种无所谓的态度,简直跟姐姐一模一样。”

钱浅又看了那视频一眼。视频里的水豚确实半睁着眼,脸上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慢悠悠地在水里漂着。

她没忍住,也笑出声来。

“是不是很像?”

钱浅没有反驳,只是伸手在她的手臂上扭了一下。

谷青筠站在病房门口,看见里面的场景。钱浅靠在许知之肩膀上浅浅地笑着,许知之也在笑。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弯腰,把保温袋放在门口的地上,转身走了。

钱浅回家后的第二个周末,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纪录片,画面是辽阔的草原,风把草吹得起伏如浪,声音调得很低,像一层薄薄的白噪音铺在客厅里。

钱浅靠在沙发上,许知之靠着她的肩膀,手里翻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设计图的部分内容,她放大其中一处看着。

窗外的夜色安安静静的,橘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过了好一会儿,钱浅忽然动了动,伸手从茶几抽屉里拿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出来,放在许知之面前的茶几上。

许知之放下手机,看着那个袋子,又看了看钱浅。

“什么东西?”

钱浅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着她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茉莉绿茶,喝了一口,语气平平的。

“银行卡的密码还记得吧?”

许知之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又看着钱浅,她伸手解开绕绳,把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

房产证,几本存折,几份保险合同,封面上印着醒目的字样。

最后是一沓装订整齐的纸张,抬头印着公证处的名称和徽章。

许知之翻了几页,目光从茫然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看着那些纸页上的字,看着钱浅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不同的条款里,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

她翻着,钱浅还在说,“画廊那边,如果画卖出去,钱就会打到固定的账户里,合作了很多年了,没有什么问题……”

许知之把档案袋合上,放在茶几上,转过来看着钱浅。

“姐姐,你弄这些做什么?”

钱浅端着那杯茶,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纪录片里草原的画面还在缓缓移动。

“总是要防患于未然的。”

许知之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看着钱浅那张淡淡的侧脸,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和她抿着的嘴唇。

“你明明好好的,弄这些干什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一些,像在把什么正在靠近的东西挡在外面。

“我不要听你说这种话。”

钱浅放下茶杯,转过来看着她。许知之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泛着一点粉色,嘴唇抿着,像在拼命压着什么。

钱浅伸出手,指尖落在许知之的脸颊上,掌心贴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温热在微微发烫。

“姐姐也想陪你很久很久,可是这些事做在前面总归是没有错的。”

许是这场病来的突然又缠绵许久,让钱浅想了很多。

这段时间脑子里总是会想起隔壁病房那个年轻人去世时的哭声,也会想起许知之坐在自己床前落泪的样子。

她怕,怕自己不能陪许知之太久,怕如果有一天真的丢下只只一个人,只只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许知之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温热的。

钱浅的手指从她的脸颊移到她的眼角,用拇指轻轻擦掉那滴泪。

许知之的嘴唇在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不会的”,想说“不要说这种话”,可是那些字卡在喉咙里,被眼泪泡得发软,怎么也挤不出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钱浅的掌心里,嘴唇贴着她的掌心,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浅浅,我们说好了一辈子的。”

钱浅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顺着那些细细软软的发丝,一下一下地往下抚。

“是说好了的。”

许知之从她掌心里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狼狈极了。

她伸出手臂,把钱浅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钱浅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能感觉到她埋在自己肩窝里的呼吸又急又乱,能感觉到那双手臂环在自己腰后的力度,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她的身体里。

“我不怕,你也不要怕,好好的,好不好?”

许知之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带着哭腔。

钱浅的手臂环过她的背,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轻轻地拍着。

她闭上眼睛,下巴抵在许知之的头顶,闻见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清清淡淡的。

“好。”

两个人交握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后来日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钱浅按时去复查,医生看着报告单,说恢复得不错,心肌损伤的指标已经基本恢复正常。

许知之站在旁边听着,把医生说的每一条注意事项都默默记在心里。

钱浅又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许知之开始每周拉着钱浅去游泳。

医生说适度的有氧运动对心脏功能的恢复以及钱浅的哮喘都有好处,许知之便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

每到周末就早早地把两个人的泳包装好,催钱浅换衣服。

钱浅有时候懒懒的不想动,歪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

“只只,我感觉我能活一百岁。”

她声音懒洋洋的,“我今天可不可以不去啊?”

许知之拎着包走过来,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她。

钱浅半睁着一只眼,对上她的目光,那眼神里有一点讨饶的意味,也有一点明知无用却还是要试试的倔强。

许知之弯下腰,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度不重,带着一点嗔怪的亲昵。

“一百岁不够。”

钱浅闭着眼睛,被她弹了一下也没睁眼。

“要不你给我找点唐僧肉吃吧?”

许知之被她逗笑,依旧强势的拉着她出了门。

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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