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没有门,只挂了一条纯白色布幔。沈知鸢抬手挑开,迈过高到小腿的门槛,进入房间。
布幔落下,发出类似于木头撞击的沉闷响声,沈知鸢耳朵动了动,没回头,冷淡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摆设。
一排梳得齐整的髯口、假发挂在墙上,桌上散落着烛台、团扇、酒杯一些戏曲里常用的物件。衣架密密层层,分门别类地挂满了三个落地衣架。
沈知鸢没感知到阵法痕迹,上前检查。身形一顿,明显的阻滞感从脚腕蔓延到了小腿,重量增加,骨头咯咯作响——她被压住了。
她眼底的情绪没有变化,冷静地观察屋内。
房间的亮度、空气在诡异的重物拖动声中,一点点剥夺。
眼前忽然天旋地转,重量从小腿蔓延到了腰部和黑暗、窒息一起,三方夹击沈知鸢。
沈知鸢睫毛很轻地颤了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从站立变成了躺倒的姿势,眼底眸光一闪,她反应过了不对劲。
她现在在棺材里。
挂在东厢房门口的白布不是门帘,是放置在棺材前的灵幔。她迈进了高到膝盖的门槛,相当于自己走进了棺材,窒息和黑暗会随着棺材板的推动,一点点吞噬自己。
重量蔓延到了沈知鸢胸口,两条手臂失去了行动能力。齿间用力,血液的甜腥在嘴里漫开,她含了一口小血,尽数喷在棺材板上。
棺材板剧烈晃动,木板咯吱作响,裂痕从血液的位置蔓延到四个角,‘嘭’一声,棺材板四分五裂,木屑飞扬。
压在沈知鸢身上的束缚消失了,她冲出棺材,又被浇了一头出殡用的麻绳、白布,订棺材的木钉、锤子见缝插针地砸过来,成包围之势攻击沈知鸢。
沈知鸢甩出两张离火符,朗声念道。
“朱鸟陵光,神威内张。山源四镇,鬼兵逃亡。神池吐气,邪根伏藏……所在所经,万神奉迎。天兽来卫,千精振伏,莫干我气。急急如律令。”
橙红色火焰沾染到厉鬼身上,厉鬼痛苦哀嚎,倒在地上不停打滚,很快被烧得灰飞烟灭。
沈知鸢目光锁定了一个头戴白帽,身披孝衣的高瘦身影,正要出手,层层叠叠的红幔从头顶落下,红幔吸附住沈知鸢手臂,用力一甩,把她砸向后方巨大、凹陷,像嘴巴一样可以把她吞噬的红绸上。
沈知鸢察觉到了这点,抓住红幔反手用力把自己甩向反方向。
舌头在齿间一划,鲜红的血液被喷洒在红幔上。‘轰隆’一声,八爪鱼一般缠绕沈知鸢的红绸被火焰吞噬了,连带头顶一片红色也变成了火海。
沈知鸢抹掉嘴角的血,看着面前并肩而立,身穿红嫁衣、披麻戴孝的两只鬼。
第二出戏安排的是红煞,东厢房布置的是棺煞。两者结合在一起组成了最凶险的红白撞煞。
引她来的人,可真是够费心的。
红盖头下,传来冰冷、娇滴滴的女声,“奴家还以为沈大师一出手,我们红白两煞就会命丧当场,没想到……竟把沈大师搞得如此狼狈。”
“来了我二人的地盘,我们一定好好招待,让您有来无回。”
披麻戴孝的男鬼说完,四周大雾渐起,僵硬、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两团模糊的红白人影不断向沈知鸢靠近。
沈知鸢目光在帮手脸上扫过,皆是熟面孔——被绑架来的豪门子弟。
她勾了勾嘴角,嘴角溢出一抹轻笑,“多谢。”
与其花费时间一个个找,不如将道行卡在希望与担心并存的水平,让他们自己把人找出来。
丧服男鬼脸上的表情一滞,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张了张嘴,命令人质退下,但沈知鸢没给他机会。
沈知鸢拿出朱晟输给她的至宝法器五雷号令,朗声念道。
“都天雷公,呼雷震风。青雷赤炁,洞按九宫。赤雷白炁,上游上穹……神符一到,万鬼无踪。急急如律令。”
五雷号令燃烧,化作一道金色符篆融入天际。漫天黑云翻滚,银色闪电从空中劈下,电流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地面被镀上耀眼的银白色,电流弥漫,碎石乱蹦。
红白两只厉鬼衣服猎猎作响,被染成了刺眼的银色。面色惊恐地抓人质抵挡,但手刚探出去,就被巨浪一般的银色电流电成了通身焦黑、黑烟弥漫的尸体,直挺挺倒在地上。
刺眼的银色很快蔓延了整间古宅,崩塌、焚烧的声音包围了沈知鸢。但很快,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旁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沈知鸢侧眸看去,是方才烧焦的一红一白两只厉鬼。
周围的景物也不变了,她不在堆放道具、服装的制作间,而在大门和影壁中间的过道——这是进入古宅的入口。
沈知鸢看了眼腕间的手表,时间显示下午一点二十三分。
时间正常了。
但她脸上没有欣喜之色,晦暗不明的眸子打量着四周。
半分钟过去了,没有厉鬼出来。
旁边传来慌乱的吸气声,九相撑起半边身体,大口呼吸,“解、解决了?”
沈知鸢嗯了声,把两只厉鬼的魂魄收进符纸中。
【周围环境变了?鸢姐刚才是在阵法里面?】
【我去,这阵法做的也太逼真了,在摄像头下面也看不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