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蛇建国武都已近四百年。
这四百年,再无一人继承从安帝君御下第一灵将——左武卫咸境之名。甚至于,连踏入修途都不曾。时光渐走,辉煌不再。那些典籍慢慢落了灰,结了网,变成先辈遗物束之高阁。
四百年后,没有人料到,这颗蜷缩在长蛇后人丹田中的小小种子,竟然会破土发芽,带来致命一击。
风怀归不能回答罗姝的疑问,这只是一个猜测,况且当日在咸郁的尸身上,众人并未发现他身具灵丹。
“会不会是被人拿走了?”尽管当着罗姝女君的面,这样说有些残忍,风五劫还是小声提了一个方向,“度海楼不是就可以把内丹吐出来么?”
“五劫,人修、灵修、妖修,三种皆是修士,可修炼之途上却千差万别,现存的关于灵修的典籍大少,我也不知道灵修的灵丹和妖修的内丹一样,可以体外操纵,还是如人修一般,非死不得取。”
风五劫叹气,看了一眼度海楼,“你要是灵修就好了。”
度海楼翻了个大白眼。
“灵修种族不同,各种情况也不同。据我所知,长蛇一族的灵丹并不能在生时离体。”迦兰弥突然开口。
“也就是说,想要通过邪术,将长蛇的灵丹化为己用是不可行了?”风怀归问道。
迦兰弥点点头,“通常情况下应当如此。”
元丹并非灵石,如这种主体死亡才可刨出的元丹大多在主体死亡的那一刻便失去作用,故借用元丹修炼这一条路走不通。
“可以啊,”风怀归用力拍了一下迦兰弥的肩膀,“博学多才,不亚于我。”
迦兰弥轻笑。
事情又陷入僵局。
风怀归乐了一会儿,很快眉头又愁得发紧,却在这时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那日在冷苑之外,女君曾与太子元君起过冲突,其中缘故可否告知一二?”
太子元君姜姒来自流沙之滨外沿小镇的一个民女,论理,应当不会与数百里之外的武都怪事扯上关系,但以防万一,任何蛛丝马迹风怀归都不能放过。
没等罗姝开口,她身边伺候的侍女倒先忍不住抢着道:“那个女人一定不是好人!”
有猫腻。风怀归一挑眉:“怎么说?”
“郁殿下去后,女君和奴婢日日寻找殿下发病前的踪迹以期让殿下去得明白,找来找去却发现,太子忙着准备祭祖之事时,都是那个女人一直陪着郁殿下!甚至,郁殿下那日去见陛下和太子时,最后见的也是那个女人!”
“我记得方才你们说郁殿下发病前就是整日忙着陪太子准备祭祖,除夕那日也是为了去见太子?”
“对!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侍女愤愤不平,“一定是她害得殿下!”
“是有些巧了……”风怀归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看向那侍女,直接问道:“那为何不怀疑太子殿下?这两件事里可也都有太子殿下的身影。而且我听说,元君来武都之前,王族子弟暴毙一事已有事例,这么看,太子的嫌疑岂不更大?”
对咸亭的一连串疑问直接问懵了那个侍女,她呆呆地看着风怀归,不可置信道:“太子?太子殿下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风怀归反问。
他一反常态,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看得风五劫都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注意点儿态度。
风怀归没理他,兀自猜测道:“这么一说,还有国主怪梦一事,若国主当真一病不起,太子岂不是收益最大的人?至于你家殿下,也算得上王位继承人的有力竞争对手,难道太子就真的没有除之后快的想法?”
风怀归的话在那侍女听来已实属大逆不道,她猛地跪下,额头紧紧贴着地面,紧张道:“太子纯善,上敬君父,下爱幼弟,举国皆知,此事绝不可能是太子所为!”
风怀归看着那侍女一副害怕至极,却还要为咸亭正名的样子,暗道不知这位太子殿下确然如表面一般,恭顺良善,以至于让一个侍女如此拥戴,还是碍于权势不敢实话实说。
“嗯——”他拉长了声调,表面上仍是一副存疑的模样,看向久未出声的罗姝,若侍女尚有不敢开罪太子的理由而违心,那么失去唯一亲子的罗姝恐怕是这个王宫里最不会说假话的人了。
“女君怎么看?”
众人的视线一直集中在侍女身上,竟无一人关注罗姝。此时回头一看,却发现罗姝女君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
“女君?”
风怀归疑惑,以为她没听见,又提醒了一声。
望日出外,梨花纷飞。罗姝女君目光呆滞地看着远处。
除夕之夜,万千烟火,流光溢彩,照亮了半个夜空,照亮了那个几乎无人踏足的荒园。没有人知晓,荒园里有个孩子,正满心欢喜地等着,与母亲、与兄长,与他所有珍爱之人,一起点燃那枚小小的爆竹。
“阿郁……”
一条窄窄缝隙的窗户,忽然闯进了一缕春风,扬起了罗姝女君的长发。
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荡,像一缕散发着香气的幽魂。
风怀归突然心悸。
“窗边风大,还请女君移步。”他压下心中涌起的不安,慢慢靠了过去。却在这时,变故陡生。
母亲的手猛地将窗户推开,十丈高楼之上,瘦弱的女身一跃而下!
“女君!”
风怀归奋力向前一扑,撞倒一片,花瓶、香炉“丁零当啷”碎了一地,然而不过一臂,只差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