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祭没理会妹妹的暗中嘲讽,向迦兰弥和风怀归回了一礼,道:“既如此,不如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么容易!
没有料到风祭这么好说话,明明看起来冷冰冰的一个人,没想到还有一副热心肠,风怀归忙不迭点头,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这毕竟只是个幻境,所谓的风祭、风献也不过是设阵人寻着自己的记忆捏的一个空壳子。
这么一想,风怀归忽然有些惆怅,看着前面的兄妹两人,这是他的娘亲与舅舅师傅啊……
风三秋曾说过,他的修法皆是出自从安帝君风祭一人,整个如是门,唯有他得到了这位帝君的传承,当年风怀归十四岁入风祭生前潜修之地闭关,三年后一出关便元丹大成,震动整个中州,世人无不感叹如是门后继有人,一门竟出两个不世之材。
纵然这些记忆对现在的风怀归而言仿若一段旁人的故事,但现在看到风祭、风献这样生动地出现在他面前,风怀归忽然生出了一点熟悉与怀念,好像很久之前他也曾这样与他们一起生活过……
“这个幻境太真实了,我从没想过竟还能亲眼见到母亲与师傅,甚至跟他们这样无所顾忌地交谈。”风怀归小声对迦兰弥道,尽管失忆了,对那两人的称呼仍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一丝怅惘染上风怀归的眉梢,这个人向来洒脱不羁,万事不操心的模样,眼下却露出这样的表情,迦兰弥轻轻撞了撞风怀归的肩膀,同样以气音道:“缘法天定,珍惜便好。”
一阵风自林间穿过,扬起了风献的长发,扑了她一脸,气得她大叫——一会儿要将这妖风通通赶走,一会儿又要将自己剃成姑子,最后竟然怒骂起这个阴邪,害得她大晚上在这里吹冷风、赶山路。
看着看着,风怀归忽然释然。
“你说得对,这是难得的缘分,我该珍惜。”
四个人的脚步踩着落叶,在山路上响起一连串有节奏的“咯吱咯吱”声。
“十八,你和迦兰师承何门?”走山路无聊,尤其是和风祭一起,风献早就闷了一路,好不容易遇到两个活人,立刻就憋不住话匣子了。
风怀归道:“如是门。”
迦兰弥:“……”
风献脚步一顿。
“怎么,听过吗?”风怀归不动声色。
风献摇了摇头,又怕自己这样直言有些打风怀归的脸,赶紧找补了一句,“不过有些熟悉。”
“哦。”风怀归浑不在意,明显是在欺负这两个“古人”。
“不过确实听着耳熟。”风祭忽然道。
冷汗“刷”地一下从风怀归的额角流了下来,不会让他玩脱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风怀疯狂朝迦兰弥使眼色,“这个幻境不会被我搞破了吧!”
不是有那种术法么,由修士特制的傀儡因为觉醒了自我意识,反而自我覆灭了。这个幻境里的风祭和风献不会也发现他俩与真实记忆不一样,而搞崩了整个幻境吧?
“放心。”迦兰弥小声安抚风怀归,一面略微提高声音故作随意问道:“我门偏居南荒,弟子凋零,不堪大业者众,难道名气已传到这里了么?”
“呃——”风祭、风献齐齐哑然。
该怎么说,小兄弟你说得没错,贵门确实小门小派,不曾耳闻,但这样会不会太伤人自尊了?
都怪她起得这个话头!风献暗恨。
迦兰弥这偷梁换柱的功夫成功转移了两兄妹的注意力,风献眼睛转了转,道:
“嗯,如是门嘛,好像是有这么个门派,不过我们这里是西荒,距离确实太远了些,估计过段时间这名气就快传过来了。”风献胡扯一通,赶紧转移话题,“二位既然来自南荒,怎么接得西荒的委托?太麻烦了吧。”
迦兰弥道:“我师兄弟二人原是周游四荒以求历练,随意走到此处,听闻此地有怪作乱便留了下来。”
一个谎扯得天衣无缝,不仅将如是门的事糊弄了过去,还成功套出了此地竟就处于西荒,风怀归在一旁听得五体投地,平常这家伙看起来白得像张纸,这个时候却伶俐得很嘛。
四个人、两人一帮,在山路上慢悠悠地晃荡,很快走到了山路尽头,一路上,两伙人互相试探——主要为风献、风怀归两人嘴上不停,一直在滔滔不绝,很快都自认将对方的底细探了个清楚明白。
这条羊肠小路环罔山,向西北方盘旋而上,等到太阳完全落山时,四人已行至小路尽头,来到一片密林。
这是一片广袤的松林,高大的松树笔直参天,树冠庞大,浑似一座座密密扎扎挤挨在一处的森绿宝塔,深秋里,仍郁郁葱葱,不见片叶凋零。
空气里弥漫着松树特有的香气。
风献深吸了一口,“真好闻——”
一路枯黄凋敝,此时四个人皆沉醉在这难得一见的绿意中,无人察觉,一双血红巨大的双目正匍匐在满地虬结盘桓的老根中,静静凝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