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荷脸一垮,面露羞色:“娘娘莫要打趣奴婢!”
不过这一番话后,疏荷心中的不快倒是消散了不少,她本意是想安慰娘娘,但没想到娘娘似乎并不在意。
“今日陛下还会来吗?”疏荷看着外面已然深沉的夜色叹道。
“会的。”郑后也不过多解释,兀自翻开一本书看了起来。
约莫到了巳时初,殿外传来内侍的呼声。
郑后从容起身,整理好衣饰后走到殿门口欲向皇帝请安,然而还没欠身却被景和帝扶住了:“皇后不必多礼。”
说完,他大步走进内殿,侍女们有序退去,直至殿内仅剩下帝后二人。
郑后抬眼望过去:皇帝脸上没有丝毫不豫,看来与贵妃已经冰释前嫌。
见郑后站着不动,景和帝调侃道:“皇后可是在怨朕来晚了?”
郑后笑着移步坐到他身边:“臣妾岂敢,陛下想什么时候来都行,臣妾候着便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景和帝眼神飘忽不定,忽然瞥见她发髻上的步摇,转口说道:“今日皇后看起来倒与平日有些不同。”
郑后轻抚了一下步摇,状似羞怯地问道:“陛下觉得如何?”
景和帝认真审视了一番后答道:“若皇后换身华服,或许与这步摇更加相称。”
郑后不语,只是微垂的双眸中隐隐泛起了泪光,没等景和帝开口相询,她迅速转身擦去眼角的泪珠哽咽道:“想必陛下也乏了,不如让臣妾伺候您更衣吧。”
郑后的反常自然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景和帝追问:“不急,皇后不与朕说说这支步摇的故事吗?”
郑后面露难色:“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恐怕陛下闻之不喜。”
景和帝忽而一脸深意地望着她:“皇后今日特意簪上,不就是希望朕听听这段旧事吗?”
郑后神色一凛,瞬间如同被人扼住咽喉般呼吸一滞。
景和帝将她颊边的一绺碎发绕至耳后,语气和缓地说道:“皇后不必惊慌,有话但说无妨,今日不管朕听到什么,都恕你无罪。”
郑后这才缓缓开口:“臣妾进宫前曾有一手帕交,这支步摇便是她赠与臣妾的及笄礼。”
景和帝以手支额,姿态闲适地躺在床榻上,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不知陛下可曾听闻‘景和双姝’的名号,虽说是戏称,但在京中也曾名噪一时。”
“略有耳闻。其中一人可是皇后?”
“说来惭愧,正是臣妾,另一人便是赠予臣妾这支步摇之人,前大理寺卿之女萧颜。”
景和帝似是愣怔了一下,但并未说什么。
郑后跪伏在地,语气郑重和缓:“臣妾自知后宫不应对朝堂之事过多置喙,但臣妾也有自己的私心,有些话闷在心中已久,今日实在不吐不快……”
没等她说完,景和帝便道:“你也要为那欺君罔上的罪人求情?”
郑后心中一颤:听陛下的意思,难道朝中已有很多人为她求情了吗?但父亲的书信中并未提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眼下已经来不及细想,陛下的语气已经透出一丝不悦,郑后心思一转,继续说道:“并非如此。臣妾只想为惨死的姐妹求一个公道,请陛下彻查此案,莫要放真凶逍遥法外。”
“仅此而已?”
“旁的事臣妾不该管也不想管。”
景和帝伸手将她扶起,抚慰道:“此事朕自有打算,皇后不必忧心。”
郑后暗自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了下来。
*
云川带着萧若竹一路北上,算来已有半月光景。
这一路,云川将从公子那里听来的应如是的经历悉数告知,惹得萧若竹几番老泪纵横,让云川着实无奈。
眼见着再过一个临川县便至光昭府,云川却隐隐感到不安,这是他多年身为侍卫的直觉。
于是为了稳妥起见,二人皆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服,头戴斗笠混入人群中,傍晚在一家来福客栈落脚。
是夜,梆声响了三次,黑衣蒙面的一行杀手静悄悄地潜入客栈中,他们身手敏捷,目标明确,直奔二楼乙字号客房。
领头的那人拿出匕首挪开门后的木栓,而后杀手们鱼贯而入。
屋内一片寂静,只闻榻上传来的酣声悠远绵长。帐内一人侧身向内睡得正沉,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前头一人拔起刀,眨眼间便抹了那人的脖颈,血溅在纱帐之上,晕开了一朵花。
与此同时,云川忽然睁眼,眸中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