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算往外走,身后传来开门声。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衣衫的老婆子从王家院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
那婆子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梅姑娘?王老爷让我给你们送早饭来。”
梅映雪愣住了。
那婆子走过来,把托盘递给她,托盘上放着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窝头,还冒着热气。
“老夫人说,你们刚到,还没开火,先将就吃点,等安顿下来再说。”
梅映雪接过托盘,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多谢……多谢婶子。”
那婆子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梅映雪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着那碗白粥,看着那碟咸菜,看着那两个窝头。
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青州,她天天吃的就是这个。
可这会儿看着,眼眶却有些酸。
王婶子那个人……可真是嘴硬心软。
她把托盘端回屋里,把奶奶叫起来。
奶奶看着那碗粥,也愣了愣。
等奶奶吃完,她把人安顿好,嘱咐奶奶别乱跑,就在院子里等着,然后她理了理衣裳,推开门,往巷子外走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早点的摊子支了一排,梅映雪站在街边,看着那些人,心里盘算着。
她想起昨天进城时看见的那些大酒楼。
两层三层的楼,挂着金字招牌,门口人来人往,那种地方,应该缺人手吧?
她顺着街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
走了半条街,果然看见一家酒楼。
两层楼,黑漆金字招牌,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着体面的客人进出,小二在门口招呼着,嗓门响亮。
梅映雪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往里看,就被拦住了。
两个伙计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她。
那目光从她头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梅映雪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下意识地蜷起来,抠了抠手心。
她的衣裳是干净的,洗得发白,和这门口进出的那些人一比,就……就差得太远了。
“你找谁?”一个伙计问,语气不怎么客气。
梅映雪抬起头,挤出一个笑。
“两位大哥,我……我是来找活的,请问你们这儿缺杂工吗?”
那两个伙计对视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找活?”
“是,什么活都行……我都能干。”
一个伙计上下又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
“等着。”
他转身进去了。
梅映雪就站在门口,等着。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有的好奇地看她一眼,有的压根不看,她就那么站着,手攥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一会儿,里头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绸褂子,手里端着个小茶壶,肚子微微挺着,一看就是个管事的。
他打量梅映雪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和刚才那两个伙计一样,从头扫到脚。
梅映雪被看得更不自在了。
“你会干啥?”那人问,语气淡淡的。
梅映雪想了想,说:“我会做馒头。”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馒头?”
梅映雪脸上一红。
她知道这回答傻,可她想不出别的,她就会做馒头,做了几十年。
那人笑了几声,收了笑,又看她一眼。
“后院倒缺干杂活的,挑菜,洗碗,劈柴,打扫,没固定的,哪儿缺人哪儿就得干,干不干?”
梅映雪愣了一下。
挑菜洗碗劈柴打扫……
什么活都干?
她想起上一世,她也不是没吃过苦。
一个人撑着一个家,什么活没干过?
那人见她犹豫,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每日二十文钱,当天结算。我可没时间在这儿跟你磨叽。干不干?不干我回去了,里头忙着呢。”
每日二十文。
梅映雪心里飞快地算着。
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
她上一世在青州卖馒头,一个月下来最多能攒个二三百文……果然还是京城赚钱的机会多……
她咬了咬牙。
“干!我干!”
那人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那就跟上。”
梅映雪抬脚就要跟进去,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一下……”
那人回头,皱着眉。
“又怎么了?”
“我……我还没跟我奶奶说一声,她还在家里等着……”
那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到底干不干?干就进去,不干就走。哪有那么多事?”
梅映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人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梅映雪连忙跟上去。
她想,奶奶应该不会有事。
她嘱咐过的,让奶奶在院子里等着,再说王婶子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她跟在那人后面,穿过前堂,往后院走去。
后院和前头是两个世界。
前头是雕梁画栋,香气扑鼻,人来人往。
后头却是乱糟糟的,堆着柴火,摞着碗碟,几个大盆里泡着菜,几个妇人蹲在那儿挑挑拣拣。
那人把梅映雪带到后院,对着那几个妇人喊了一声。
“新来的,你们带着。”
说完就走了。
那几个妇人抬起头,看着梅映雪。
有年纪大的,有年轻些的,五六个人,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挽得高高的,手上湿淋淋的,沾着泥和菜叶。
梅映雪站在那里,有些局促。
“各位嫂子好,我叫梅映雪,今天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