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上只会记载,大景朝第十代皇帝,是个平庸、多疑、擅权斗以致于误国误民的昏君,而后代人皆会记得我如何力挽狂澜,如何守卫大景朝的边疆。他与我争了一辈子,如今百般刁难,也不过就是疑心我窜谋他的那个位置,而已,”平西王冷冷地哼了一声,“我才不屑于争他那个位置!”
十一哑声道:“皇叔,为何深夜过来,与我说这些?”
“年纪大了,就是喜欢说些废话,以上皆是废话,下面的,才是我今夜要告诉你的,”平西王那双老成的眼睛望着他,“你可知锦衣卫在甘州到京城一带,布下了多少暗卫?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兵马的移动?”
锦衣卫?
十一如梦初醒,他确实完全忘记这桩事。
“你一个皇子都能注意到的事情,难不成锦衣卫察觉不到?”平西王道,“许燕平,许大人的手段,我还是略知一二的。你猜我今夜为何深夜一人前来?”
“为何?”
如果十一没有看错,平西王忽然往地上瞧了一眼,但那一眼飞快,只见王爷哼了一声,“我前脚刚告诉亲信的密事,他后脚便知道了,我这身边早已经被渗漏得千疮百孔,竟然不知道该信谁了!”
“皇叔,您切勿伤心……”
“伤心什么伤心?!都是他的人又如何?!”平西王豪迈地说,“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成事终究在我!”
大英雄就该如此!这里没有星远说话的份,她忍不住在心内暗自认同。
“所以,皇叔,您是疑心这里面有诈?”十一今夜屡屡被训,但他还是迅速地回想这一路所见,沉思道,“确实不是没有可能。许大人特意设下埋伏,让您误以为龙真人要进攻京城,倘若是您写的折子,即使最后不从甘州卫调兵过去护卫,最后这事也会怪到您头上。”
“那么到时候,你的那个好父皇,就更有由头要裁剪军费了。”
他左一个“好父皇”,右一个“好父皇”,言语之中的鄙夷压都压不住,十一甚至都觉得有几分惭愧。
平西王又沉声道:“但还有一种可能,那么就是龙真族入侵这事,是真的。许燕平按住不报,是为了要治我失察之罪。”
“听说皇叔您今日已经派出了飞云骑,想来彻查一番并不难,龙真人行事粗犷,破绽甚多,想来一查便知!等到飞云骑查清楚,到时候您是否上报……”
“不行!”
一直跪在旁边的星远,突然喊出一声,惊得叔侄二人回过头来,齐望向她。
一触及平西王的眼神,她便觉得有几分不自在,但此时事态紧急,她也不顾上了,着急地说:“若龙真人当真要入侵京城,我们就没有时间了!从甘州到京城,马不眠不休,也得十五日左右。殿下您听到的那个机会,必定是太子大婚,可是距离太子大婚,也只有十来日时间了!”
平西王朗声道:“很好!林星远,你想得很对!”
王爷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王爷竟然夸她了!
幸亏帐子里未曾点灯,星远的双颊才敢肆无忌惮地红着。
“所以,十一,我左思右想,甘州卫必须派一支先行军出发,唯有甘州的兵马有抗争龙真人的实力。许燕平要内斗,皇上要内斗,但我不得不顾全大局。”
“无召,便出动甘州的驻军?!”十一惊叫道,“皇叔,您也别怪父皇疑心您谋反,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谋反!”
“所以,我来找你了。”
十一愣住了。
平西王提出一个法子——
以十一皇子在路途中遭遇暗杀为由,甘州卫出一支两千人左右的护卫队,先行护送十一皇子归程赴太子大婚;
飞云骑同步核实调查,若查证属实,平西王立刻急信告知圣上此事,再增派人手追上之前的千人——
这时候派兵,即使无召也名正言顺,一旦危急京城,大景的江山便摇摇欲坠,别说甘州的驻军,便是全国各地驻军冲向京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
满城城外,十一皇子正在疯狂地拍马,身后马蹄阵阵,扬起尘土一片,他心中仍有怨气,对着身边的人大吼:“平西王当真害我!将我扯入了这桩事情之中!父皇,父皇肯定会认定我是平西王的同党!”
星远也在狂奔,她奇道:“殿下,昨夜里,你可不是这个样子,不是你跪在地上,情真意切地说,愿为平西王,愿意为大景朝的江山,效犬马之劳吗?哪怕粉身碎骨!”
“我那当然是装的!”十一咬牙切齿道,“按照平西王的性子,我若是回绝,他不得扒了我的皮,再把我强行压上马车吗?!”
“哈哈哈哈,殿下。开心些吧,你做了件好事,你是英雄,是像平西王那样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