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楚临颔首,“原来是你。”
“别这么看着我嘛。”达里安耸肩,“陛下会做出这种决定,我也感到非常遗憾。”
“让我做舞伴的事,事先已经征得过陛下同意。现在上哪里去找现成的舞伴?”
“能歌善舞的贵族姑娘还不是有的是。倒是楚侍卫长,你一向识大体,做臣下的与储君在成人礼上共舞,成何体统?”
楚临眸色愈发凛冽深黑。
“你和陛下说了什么。”他问。
达里安笑:“楚侍卫长做了什么,何必明知故问?”
“看来城郊农田的事惹得你很恼火了,大祭司先生。”楚临深望着他,“可惜不论你怎么做,弹劾的报告都会准时送到陛下桌前。”
“哦不,我想你误会了。比起几百亩良田,陛下最在意的,一向都是身为王的尊严,和永远不得撼动的权威。”
达里安·沃特上前一步。
“猜猜陛下是怎么看待监狱暴动那晚加雷斯殿下指挥的近卫营的?”他凑近楚临的脸,“陛下不服老,可他终究老了,而他的儿子却要大权独揽……他或许不会处置亲生儿子,可对你呢?”
楚临面无表情地睨着他。
“所以,很遗憾,你出局了。”
一扇门之隔,会场内贵客如织,乐声宛转悠扬。
楚临站在阴影中。达里安的眼神贪婪地反复扫过楚临清冷俊美的脸,呵呵低笑。
“要是当初你听我的,投奔我当个神父就好了,亲爱的楚。”达里安舔舔嘴唇,“只可惜,得不到的东西,我就一定要毁掉它。”
楚临轻轻呵笑。
“我明白了。”他看向传谕的神父,“陛下不准我伴舞,总没说取消我在唱诗班颂神的资格吧?”
“这倒没有,不过按照流程,颂神结束后您就要和唱诗班一道退场,等候舞会结束。”
“沃特先生,”楚临回身对达里安点点头,仿佛刚刚那一切都没发生过,“回见。”
达里安惊讶地看着楚临走远。
楚临的镇定不像装的,他仅花了不到一秒就接受了被人使绊子的事实,高挑修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一路上不少路过的人同楚临点头致意,其中甚至不乏一些不明情况、只凭其风度便误将他当成哪位贵族少爷的宾客。
“这么和楚撕破脸真的好么,大祭司?”神父问,“再怎么说他也是储君加雷斯的人。”
“是陛下下的令,和我有什么关系?”没见到对方预想中的气急败坏,达里安面上有点挂不住,“有种他自己和陛下说去。咱们走!”
*
舞会开始前三十分钟。
“父王叫我前来,是有什么要事?”
国王寝宫,茶室内。
拜伦七世摆手,仆人端上茶来,加雷斯接过,象征性地啜饮一口。
拜伦七世打量加雷斯的行头:“真不错,比朕年轻时候英俊气派得多。”
“父王说笑了。”
加雷斯放下茶杯,打手势。
他悄悄观察拜伦七世的神色。他的父王可不是位会和自己唠家常的慈父,从小到大他都走在钢丝线上,随时可能因为不配位而被剥夺继承人的资格。
儿时他曾恐惧坠入深渊,长大后才明白,真正的深渊就是父亲本身。
“过了今晚,你就是大人了。”拜伦七世道,“当然,现在你已经足够独当一面。”
加雷斯没想到拜伦七世会对他说出这番话。
这两年,加雷斯早已不是任谁都能挑战的王储,可等着他的不是欣慰和认可,而是愈发紧张的父子关系。
这个节骨眼,拜伦七世竟然主动提起了敏感话题。
“年轻的时候,朕曾听说,父母养育后代,是为了永葆心态的青春。因为他们从子女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拜伦七世问,“可轮到朕自己的时候,知道朕怎么想吗,孩子?”
加雷斯摇头。
拜伦七世笑笑。舞会马上要开始了,男人还穿着睡袍,导致这场茶室内的对谈像一场稀松平常的炉边夜话。
“朕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加雷斯。”拜伦七世说。
他从沙发上起身:“圣戒律上说,只有至高神司掌永生之权能,魔鬼坎特曾经想要窃夺,却因此受到最严酷的惩罚。”
“今天是你的生日,加雷斯,作为朕的继承人,虔诚的圣教徒,朕很久没考过你对圣戒律的解读。永生是魔鬼才会有的邪念么?追求永生,就等同于堕落成魔鬼么?”
加雷斯打手语,旁边的侍从翻译:“回陛下,加雷斯殿下说,根据教义和圣戒律,永生是至高神为庇护众生而自降的诅咒,正因神明背负了永生的诫罚,人们才生而背负原罪。”
拜伦七世背着手踱步到窗前,一言不发。
侍从替加雷斯继续道:“儿臣以为,戒律是在以此教导我们,比起贪恋□□的存续和物质的享乐,还有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值得人去珍惜。”
拜伦七世转过身:“比如什么?”
“回陛下,比如公理,比如大义。”
拜伦七世发出一声加雷斯听不见的哼笑。
“那么,在你看来,”他缓缓地说,“有这种思想,便可称之为异端咯?”
加雷斯一动不动。
拜伦七世仰头望着贴着金箔的天花板:“朕老了,你的母后也老了,无论这个王国多么辉煌,强大,无论朕多么虔诚地信仰、参拜神明,都阻挡不了化为一抔尘土的结局。”
“圣教已经无法给予朕指引了,更无法赐予朕力量。”拜伦七世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但就在前不久,朕听说了一件奇事。”
“据说有种法术,可以激发至亲之人共通的血脉,让他们从彼此的魂灵中汲取力量,生生不息。换句话说……只要子孙世代繁衍,先祖便可永生。”
“儿臣斗胆向陛下讨教,这是何种法术。”
“如果这是真的,我的孩子,你愿意献出自己的血脉,供养你的父王延续生命,永垂不朽么?”拜伦七世眯起眼睛。
茶室寂静下来。
加雷斯看向桌上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拜伦七世沧桑的双目始终盯着自己年轻力壮的儿子。
加雷斯开始打手势,侍从:“回陛下——”
“闭嘴,”拜伦七世目不转睛,“朕用不着。”
加雷斯微微一怔。
二十二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父亲原来什么都看得懂。
加雷斯:“儿臣愿为拜伦家族的荣光献出生命,鞠躬尽瘁,亦或战死沙场。成为最英勇的骑士,或者励精图治的王,是儿臣毕生所求。”
拜伦七世嘴角肌肉微微一动,某一刻他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仿佛觉得是白费口舌。
“壮志凌云的回答啊。”拜伦七世说,“加雷斯,舞会马上要开始了,快去准备吧。你母亲为了今晚,可谓煞费苦心。”
加雷斯起身行礼,刚想转身,拜伦七世忽然又开口。
“朕许久不曾过问近卫营和内政的事。”他说,“你和楚处理得得心应手么?”
“大致还算顺利。我和楚临不敢辜负父王的信任。”
“那就好。”拜伦七世意味深长,“朕期待你们两个的表现。”
门关上了。
拜伦七世屏退侍从。茶室窗外,夕阳如燃烧的火球,渐渐坠下阿斯莱德的大地,圣安哥涅教堂的钟楼披上鲜红的铠甲,如年轻王储那标志性的、鲜明的赤色披风。
房门外,宾客的谈笑声与靡靡的旋律隐约传入茶室。
拜伦七世拿起茶杯,看着水面上那模糊扭曲的,父子二人如出一辙的幽绿色双眸。
他笑了笑,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
距离舞会正式开始五分钟。
“殿下人在哪,怎么到处找不到他?”
“侍卫长您别急,今天是加雷斯殿下的大日子,殿下不会缺席的。就是王后也不会容许呀。”
“不是为这个。”楚临说,“我有急事,带我去见殿下好吗?或者帮我带个话也行。”
“这……”
女仆往楚临身后看了看:“楚侍卫长,大祭司的人一直在后面跟着呢,他们一早交待过,唱诗班一离场,您就得跟着一起走,其余哪都不准去。我们也被要求不许做多余的事……”
擦得光洁如新的大理石柱亮到能照出人影,楚临一瞥,看见身后两个穿着靛青长袍的神父正虎视眈眈。
而达里安·沃特则事不关己似的端着红酒杯,和赛尔多拉来的某个王族远亲攀谈,放声大笑,不时向楚临的方向投来耀武扬威的眼神。
楚临回正视线:“你们今天一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女仆胆怯地低下头。
“……去忙你的吧。”楚临阖了阖眼。
楚临小心穿梭在宾客之中,避免碰到任何人的衣着或珠宝。
和这些雍容华贵的上流人士相比,楚临壮着胆子穿上的礼服都变得低调极了,像一只修长素雅的白鹤路过开屏的孔雀群。
忽然一只孔雀拉住他:“请问您是哪个家族的先生?”
是位贵族小姐,青春靓丽,穿着粉蓝色的长裙,裙撑下的尖头鞋缀着粉色的丝带。
楚临:“……您说什么?”
贵族小姐含情脉脉地打量着他:“阿斯莱德城内的大家族中,那些未婚的年轻男爵我都见过,却从没看见过您……看样子,莫非您是外国的使臣?”
楚临这才反应过来:“您误会了,小姐。我叫楚临,是王室的侍卫长。”
“侍卫长?哦……”贵族小姐难掩失落,“楚,刚才的谈话希望您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尤其是……”
楚临:“明白,对殿下守口如瓶。”
“这个送你。”贵族小姐放下心来,取下衣襟上的胸针,“在殿下面前,还请替我美言几句。我是菲利亚家的……”
楚临接过胸针,低声道谢,贵族小姐又问:“加雷斯殿下是个怎样的人?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楚临急于脱身,语速略微加快:“殿下性格沉稳,是我所见过最英勇的战士。他喜欢……”
乐曲声突然高亢起来,大厅另一侧的拱门拉开,十余位和菲利亚年龄相仿的贵族姑娘在女仆们的搀扶下,婷婷袅袅地走入会场中央。
她们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男宾们停止交谈,兴致勃勃却又略带遗憾地欣赏这不可多得的风景。
“哦,又来了一批!”菲利亚抱怨,“竞争对手实在太多了!”
未婚的贵族小姐们像争妍斗艳的鲜花,光彩四射,她们接受男人们的注目礼,脸蛋羞得白里透红。
“天哪,那不是西斯特莱娜吗?”菲利亚道,“论起来,她还是殿下的远房表妹。恐怕今晚没有比她血统更高贵的了!”
楚临默默后退一步。路已经被堵死,还有个善谈的女孩,他只有另辟蹊径。
菲利亚口中加雷斯的远方表亲西斯特莱娜,这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女,层层叠叠的蛋糕裙和裙撑让她看上去仿佛将一座玫瑰花园穿在了身上。
她走在队伍最前面,向行注目礼的人摆手致意,仿佛自己是王宫的女主人。
“好一副胜利在望的样子……”菲利亚酸溜溜地嘟囔,“算起来,拜伦七世和殿下应该马上就到了吧?诶,人呢?楚!”
俊俏的侍卫长不见了,菲利亚隐约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羽毛般轻飘飘的叹息。
“陛下,王后驾到!”卫兵喊道。
人们纷纷后退,卷起的红毯在分开的人流中间铺开,扑簌簌地滚至大厅尽头,那纯金的王座之下。
众人齐声:“愿主的荣光与拜伦王室同在!”
菲利亚低着头,看见两双腿踩在红毯上徐徐走过,过了很久,王座上传来拜伦七世庄严的声音:“诸位平身。”
唱诗班从一扇窄门鱼贯而入,依次站上圣十字下的颂神台,紧接着大主教也进来了,人群再次行礼。
“愿吾主保佑王国最闪耀的明星,”大主教深深弯腰鞠躬,“加雷斯·拜伦殿下!”
红毯那端紧闭的那扇紫罗兰色的门洞开,女仆洒下的蔷薇花雨中,赤红的披风一振,一个高大挺括的身影迈入大厅。
包括菲利亚在内,所有贵族少女的呼吸都滞了半拍。
俊美无俦的王子殿下,加雷斯·拜伦,如天神下凡,目不斜视地踏上红毯。青年面部骨骼深邃立挺,下颌线锋利,剑眉星目,唯独那双绿色的眼睛却如玻璃种翡翠般剔透,泛着冷冽的光。
在战场上,这眼神足以让任何劲敌胆寒,可落在不谙世事的少女们眼里,简直是深情与迷人的化身。
少女们压抑着悸动,热切的注视快要将黄油都融化。
加雷斯稳步走到最前方,在王座前单膝跪下。
“起来吧,加雷斯。”拜伦七世说,“今天是你的好日子,站起来,迎接众神献上的祝福!”
加雷斯站起身。
大主教打了个响指,肃穆庄重的礼拜乐响彻富丽堂皇的环形大厅。
圣安哥涅的钟声准时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激荡的合唱声中,加雷斯的目光锁定在唱诗班的第一排。
他看见楚临,站在第一排的最边缘,和唱诗班的其他人一样,披着靛青色的袍子,可长袍的领口下,隐约可见一截雪白的礼服领口。
作为王子的舞伴,那身礼服简直完美无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舞伴始终不肯和自己对视。
唱诗的确很无聊就是了,可那么沉重的表情又是为了哪般?
想起进门前瞥见楚临那空无一物点缀的袖口,加雷斯不禁有些郁结。
舞会大厅今晚至少燃着上千支蜡烛,亮如白昼。
加雷斯注意到,从他的方向看去,可以看到楚临脑后饱满的花苞盘发中间,有什么东西似乎泛着光,亮晶晶的,在绸缎般的乌发间一闪一闪。
他眯起眼睛,然而那粒光电比星星还小,实在辨认不清。
两首歌曲唱毕,大主教对拜伦七世鞠躬:“仁慈宽厚的主,无所不能的至高神,赐予国王陛下万世流传的芳名与荣耀!”
宾客们鼓掌,唱诗班整齐行礼,随后转身依次下场离开。
拜伦七世呵呵低笑:“万世流传么?若真如此,只怕那时我已经是个糊涂的老头子了,啰嗦的废话连主都不忍卒听。”
人们被老国王的幽默逗笑,王后咯咯笑着,像个憨态可掬的未出阁少女。
大主教:“您的英明果决,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更加的……”
加雷斯看不见大主教的口型,也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恭维话。
趁着气氛轻松,他的目光追随着退场的唱诗班,落在楚临身上。
再有最多三十分钟,他们就要在此共舞。
突然间,加雷斯的剑眉不受控制地蹙起。
一个笨重的身影挪到楚临身旁,楚临正要右拐,离开唱诗班的队伍,却被对方拦下。
加雷斯看清了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达里安·沃特!
距离太远,加雷斯看不清他们中任何一人的口型,只从达里安那神气的样子来看,他断定这里面必定没什么好事。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辨认,终于,楚临开口。
“让我和大主教最后说两句话。”他看到楚临做出这样的口型,“那之后,按你说的办。”
“一言为定。”达里安志得意满地笑着,“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么做也不会改变什么。”
楚临不再看他,退到人群最后方,抱着脱下长袍,默默立在墙角等待。
加雷斯一阵心悸,立刻看向大主教。
“今天是王国的大日子,也是陛下作为人父享受天伦之乐的日子。”大主教刚好说道,“陛下,请您赐给殿下成年礼。”
大主教对拜伦七世鞠躬便退下了。加雷斯余光追逐着大主教,看见男人脱离宾客们的视线,而楚临正站在大主教离场的必经之路上。
发生了什么?大祭司刁难楚临了么?有什么事必须要当面和大主教谈?
“加雷斯,我的儿子,”拜伦七世拄着权杖,“到朕跟前来。”
加雷斯不得不收回视线,一步步迈上台阶。
他在父王面前再次单膝跪下。
拜伦七世:“二十二年了,加雷斯,瞧瞧你如今多么英俊威武,胆识过人。我们为你而骄傲。”
两个仆人端着托盘从侧方走上来。
拜伦七世示意其中一个打开托盘上的桃木盒子。红丝绒布上,一条镶嵌着宝石和金流苏的绶带躺在盒中。
“这是你母后专门为你挑选的。”拜伦七世说。
加雷斯亲吻王后的手,女人眼睛微微泛红,看着他的眼里感慨万千。
“这一件,是朕赐给你的。”
托盘撤下去,换成新的,上面放着一个四方形的镀银玻璃酒杯,加雷斯认得这杯子特殊的形状,这通常是神诞日礼拜时向至高神祭酒用的杯具。
杯中盛着满满一杯不明的液体,泛着淡淡的幽绿色,像极了拜伦父子那一模一样的瞳孔。
拜伦七世道:“朕听大祭司身边的一位能人说,父子同心,血脉相连,连神明也会降下福泽庇佑。所以朕特意请来那位能人,为你,朕的儿子,制成这杯敬神酒。”
“这酒里溶了朕的一滴血,你我父子分饮这杯酒,庆祝王国最年轻的元帅于今晚产生!”
加雷斯霎那间脸色剧变!
在他背后,大厅内登时议论纷纷。
“陛下要册封加雷斯殿下为元帅?”
“他才刚成年……”
“简直是莫大的荣宠!看见那杯酒了吗?”
“……那杯酒?”
“傻瓜,圣教的故事你们都忘记了?”
“圣教中,布道者泰佳尔为了拯救他即将被魔鬼坎特蛊惑而堕落的儿子,与坎特做了一笔交易,”人群中一位圣教士说,“泰佳尔用长生河水酿酒,与儿子共同饮下,父子二人便生死与共,儿子生病,泰佳尔会为其分担一半的病痛;儿子被魔鬼所蛊惑,泰佳尔也会替其承担一半神的惩罚。泰佳尔的儿子深受感动,从此皈依圣教,传播神祇的福音。”
“原来如此,陛下爱子之心拳拳……为人父母,自然是情愿孩子健康平安,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不足惜嘛!”
这些唏嘘声,加雷斯统统听不见。
他一掀眼皮,看着拜伦七世那张笑吟吟的脸。
“喝下它吧,孩子。”拜伦七世说,“今晚朕也得排在你之后。”
忽然间,仿佛福至心灵,加雷斯目光错动,不由自主向侧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