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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血契与弥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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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主教和楚临都不见了,连先前在楚临身边徘徊的达里安也不知所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女人的身影,双手抱在胸前,对着台上的暗流涌动无声地微笑。

那格格不入的女巫帽,和深色长裙……

是女巫莫妮卡。

加雷斯唇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他终于知道舞会开始前,父王在茶室里那番突兀的感慨是缘何而发。

大庭广众之下,加雷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加雷斯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对看片刻。

他很确信他们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不加掩饰的东西。

过了今夜,他们依旧君臣礼称,可撕下连着皮肉的假面,底下唯有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相。

加雷斯端起酒杯。

众目睽睽下,加雷斯一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人群中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呼。

加雷斯喉结滚动,几滴酒液顺着青年清晰分明的下颌线滴落,顺着结实有力的颈侧淌下来。

他放下酒杯,大厅里清晰地“咚”的一声。

“怎么回事?国王陛下不是说,这杯酒是他根据圣教,用自己的安康换来与加雷斯共享的福祉么?”

“或许是王子殿下理解错了……”

“……礼仪上的疏漏,那么多外国使臣看着……!”

拜伦七世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刚要说话,一声中气十足的大笑拦住他的话头:

“老夫就知道,陛下低估加雷斯对您的敬爱之心了!”

弗雷德将军从人群中走出来,那个装着白兰地的小酒壶居然还挂在他的腰带上,礼服扣子豪放地解开,前襟大敞。

“殿下怎么能允许自己的父亲,臣民们最尊贵的王,用自己的健康作为献给神的祭品,换取孩子的幸福康乐呢?”弗雷德将军朗声笑道,“换做是老夫,也会这么做的。殿下是不忍如此自私啊!”

拜伦七世看了加雷斯一眼。

“竟是这样么?”他嘴唇翕动。

加雷斯迎视父王的眼睛,眸色深而冷。

“弗雷德,你这老家伙说得有道理,是朕思虑不周全了。”拜伦七世忽然笑了,“不过,朕的儿子从明天起就成为你的统帅,到时候你这个作师父的可要给朕当心才是。”

“何止当心,还得尽心,老夫可是在您和王后面前发过誓要教殿下成才,为殿下肝脑涂地的啊。”

大厅里的气氛终于和缓下来。加雷斯后退一步,负手而立。

“朕和王后去更衣。”拜伦七世起身,“今晚是属于年轻的先生小姐们的,谁都不用拘束。”

“上晚宴前的冷餐,”一名卫兵高喊,“乐队奏乐!”

四弦琴和长号声在大厅内涤荡,人们齐齐行礼,拜伦七世携着王后离去。

加雷斯转过头,弗雷德将军在距离他几个人身位的地方对他摇摇头。

“去吧,傻小子。别冲动。”这句话是将军用手语打给他看的。

加雷斯点头,大步流星走向通往休息室的走廊。

几个胆大的未婚女孩儿凑上来想要制造偶遇,可加雷斯视若无睹从她们中间穿过,女孩们来不及抓住加雷斯赤色披风的一角,便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侧门后。

*

距离舞会开场领舞二十五分钟。

休息室外侧,只有一条专供仆人应急时才会穿过的昏暗走廊。

这里羊肠子一样窄,新来的卫兵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莫妮卡正在走廊里嚼着一块从上菜的餐盘里顺来的培根,看见加雷斯疾步走向她。

莫妮卡仿佛看不出青年眸中的阴翳:“殿下——”

砰!

女巫帽掉落在地,莫妮卡被掴到墙上,加雷斯提着她的衣领,眸色彻骨的寒。

一切绅士风度都化为乌有。加雷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没有说话,莫妮卡却什么都懂了。

“不愧是殿下,比臣女想象中反应快得多。”女人维持着被按在墙上的姿势,挣扎都不挣扎,“那么臣女也不兜圈子了。”

“没错,这就是臣女献给陛下的礼物。“莫妮卡轻描淡写,“要追究就去找大祭司吧,不这么做,他就要把臣女锁在驱邪法阵里,把臣女的魂灵献给魔鬼。臣女别无选择……”

加雷斯手上发力,莫妮卡咳嗽起来:“好吧,说点殿下关心的……这只是异教徒巫术的其中一种,通过某种仪式将血亲的寿命连结在一起,只要一个人活着,另一个人就永远不会死去,直到寻找到下一个合适的‘祭品’。听起来像不像活的吸血鬼?”

“至于您的父王陛下,他倒是很青睐最传统的仪式——圣教中长生河水酿成的酒。”

“不得不说,殿下反应已经很快了。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能足够果敢地将那杯酒饮尽,仪式也就不成了……”

加雷斯刚想松手,莫妮卡嘶哑地笑起来。

“只是殿下,您真认为被下了巫术的就是您认为的那杯酒吗?”

加雷斯愣住。

“臣女配的可不是那杯酒。”莫妮卡挑眉,“想想吧,亲爱的殿下,好好回忆哦。”

加雷斯猛地浑身一震!

浑身的血液都直冲脑门,胸膛不自觉地剧烈起伏。他想起来了……

茶室里的那杯茶。

那杯只喝了一口就被他礼节性放下的,味道泛着诡异腥味的茶!

“看样子,不必臣女多说了,对吗?”

明明加雷斯颤抖的手背上已经用力到青筋暴起,可莫妮卡还是气若游丝地微笑着,甚至有种心平气和的愉悦。

“巫术还是很公允的,仪式要求双方必须知情,否则不会生效。”莫妮卡道,“陛下这招实在是高明。诱导,暗示,连殿下自己也以为那就是陷阱的全部了,是么?”

加雷斯忽然松开手,后退一步,仿佛挨了一闷棍,抓着头发痛苦地喘息。

莫妮卡捡起地上的女巫帽,拍去尘土,重新戴好。

良久,加雷斯抬起头,眼白处已然浮起血丝。

“哦不,这个眼神。”莫妮卡嘟着嘴摇头,“臣女明白的,‘我会杀了你,不是今晚,也会在不久后’。”

她居然上前一步。

“殿下要杀要剐都随便。”即便对方听不见,莫妮卡依旧用甜腻的语气说,“可殿下别忘了,臣女还没有奉上您的成年礼。”

加雷斯看了她几秒,无声地嗤笑起来。他额发凌乱,仿佛精疲力竭,又活像被逼疯了。

“殿下不相信么?您误会了,臣女不是大祭司的傀儡,也不是您父王的附庸。任何人向臣女求助,臣女都会慷慨解囊,无论求助者立场如何,本性好坏。”莫妮卡说。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什么东西,握在手心,平举到加雷斯面前。

“殿下熟读圣教义,臣女请问您,”莫妮卡问,“何为痛苦之至,又何为欲望之极?”

加雷斯绿色的瞳孔如一面镜子,莫妮卡的指缝在他眼中泄露出隐隐的光,仿佛她攥着的是一颗宝石。

“殿下有过十分渴望而不得的东西么?”不等加雷斯思考,莫妮卡却率先回答了,“拥有过,又失去,当您品尝过拥有的幸福,那种甜蜜便会成为折磨余生的毒药。”

女巫指缝里的光越来越亮,现在加雷斯确信那不是错觉了……她手里攥着某种魔法的物质,和父王的酒一样注入了巫术的力量!

“回答我,殿下,用您的眼睛。”莫妮卡凝视着他,“您有过吗,这样的人或物?”

一个身影迅速从脑海深处浮现,却被刺眼的光覆盖了。

莫妮卡:“您聪慧、勇敢,是臣女见过最优秀的男子。可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恕臣女直言,还是……太残缺了呀。”

走廊里无端掀起一阵微型的龙卷风,加雷斯惊愕地看着风眼的中心,莫妮卡紧握着的拳头,连被陷害的愤怒都忘了。

“所以今晚,”莫妮卡张开手,“臣女赠您一场弥撒礼,就当是梦境吧……一场美梦,亦或终生驱之不散的噩梦!”

太阳穴忽的一阵剧痛!

加雷斯如遭雷击,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他撑着地面,受伤的野兽般大口喘息,顷刻间,竟有豆大的汗珠啪啪落在地上。

——哒。

加雷斯瞳孔紧缩成竖线,猛地抬起头。

莫妮卡上前一步,高跟鞋踩在王宫的地砖上。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感受,却无比清晰,像烙铁般深深印在加雷斯脑海。

是鞋跟踏在地砖上的哒哒声。

……是声音。

加雷斯直起身,巨大的冲击令他头晕目眩。

是巫术。

莫妮卡的巫术,让他听见了声音!

莫妮卡看着目瞪口呆的加雷斯,露出别有深意的笑。

“生日快乐,殿下。”她轻柔的女声清晰地传入加雷斯耳中,却宛如惊雷在耳畔炸响,“一份薄礼,望殿下喜欢。”

加雷斯站起来,他腿抖得厉害,以至于不得不扶着墙壁稳住身形。

“王后给臣女的任务,臣女完成了。”莫妮卡说,“愿殿下觅得佳人。”

在二人身后不远处,舞会大厅的门半敞着,乐曲和鼓声阵阵传来,伴随着宾客的谈笑。

加雷斯脑子里仿佛有千万铁骑踏过,轰然缭乱。

他听见无数陌生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是珠宝与玻璃杯的碰撞;窸窸窣窣,是衣着的摩擦声……还有掺杂在一起的脚步声,呼呼的风声……

加雷斯的头胀痛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像个懦夫一样抱头蹲下。

太吵了。

太吵了太吵了太吵了太吵了!!

“殿下放轻松。”莫妮卡说,“弥撒的效果太好,您最初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加雷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莫妮卡。

他张了张口,气流穿过喉咙,加雷斯试着发音,可咽部的震动把他自己吓了一大跳——那声音嘶哑极了,像锯子锯动枯松枝的树皮。

“不着急,再多听听,您就能学会说话了。这需要时间。”莫妮卡含笑。

加雷斯口中发出腔调沙哑的音节,但莫妮卡听懂了,他说的是“王后”。

“您问王后么?”莫妮卡笑道,“没错,王后吩咐臣女,希望今晚您能以一个健全人的身份,和未来的王妃会面,毕竟要选择一个相伴终生的伴侣,不毫无阻碍地谈一次心怎么行呢?您的未婚妻,还得您自己挑选。”

无数被敏感的双耳放大数倍的声音,化作湍急的涡流,咆哮着奔涌而来,快要冲毁理智的堤坝。

加雷斯额角青筋迸起。

“你……”他笨拙地学舌。

莫妮卡倾身:“珍惜今夜吧,殿下。过了十二点,美梦就结束了。”

“哪怕今生只有一次……您难道不想亲耳听听,那个要与您白头偕老的人的声音吗?”

倏然,加雷斯怔住。

令人发狂的噪音统统消失了,加雷斯只听见某个地方传来噗通噗通的,规律的搏动。

是心脏……那是他的心跳声。

加雷斯抬手按住左胸口。

随着那不断勃勃跳动的心跳一起破土而出的,还有一股不可抑制的冲动。

没听过。

楚临。

二十二年了——他还没听过楚临的声音!

加雷斯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大厅走去。

“连来自生父血源的诅咒都抛之脑后了么。”莫妮卡呵笑,“既然如此执着……那么祝你好梦,尊敬的殿下。”

*

距离领舞开始二十分钟。

楚临跟着达里安·沃特走出大厅,来到王宫后花园。

达里安一脸洋洋得意,刚准备再挖苦两句,一名圣教士快步走来:“大祭司先生,圣主教有事找您。”

达里安不得不走了,楚临独自站在花园中,静静欣赏着盛开的丁香花。

不久后,达里安又折返回来,只是这次满脸怒气。

“楚,你在耍什么花招?!”达里安连敬称都省了,直呼其名,“原本圣主教准备在明年的神诞日上宣布我成为他的副手,下一步我就会成为新的圣主教……可他忽然说他改主意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圣教内部的事,我以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楚临望着花丛。

“少油嘴滑舌!一直以来都好好的,刚刚你们说了几句话,趁我不注意……该死!我不该让你接触圣主教的!”

花园里回荡着达里安兴师问罪的大吼:“老实交代,你到底给圣主教灌了什么迷魂汤!”

楚临表情淡淡的,月色之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剔透的黑曜石。

“没说什么。”楚临幽幽道,“只是告诉圣主教,我手头有几封沃特大祭司写给我的密信,里面除了一些低俗的话,还有不少圣教内部的密辛……”

达里安的脸色变了。

“大祭司或许以为,在您向陛下进谗言之后,即便我拿出这些信,陛下也不会放在心上了吧?可您错了,”楚临转过身,“在陛下心里,我这个养子被谁骚扰与否,根本不重要。”

“只是说说而已。这些信,我从未想过真的拿给陛下看,那根本是自讨苦吃。”

“比起绝不可能获胜的献媚之争,大概还有另一条路留给我走……沃特大祭司,您攀附王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赌桌上最憎恶两边下注的是什么人?”

楚临眼里浮起冷笑:“您把您的庄家惹毛了。”

“圣主教不会理会你这种挑拨离间的!”达里安激动挥手,“我会向圣主教解释——”

“解释也需要时间。据我所知,圣安哥涅教堂的圣教士之首,耶格纳夫先生,是您有力的竞争对象。神诞日上他会取代您,而您将疲于应付圣教高层的调查。”

“在那之前我仍然有翻盘的机会。等这些都过去,楚,我发誓要让你为今天所做的一切后悔!”

“也许吧,可人生就是一步错,步步错。您还是先祈祷主让您渡过这难关吧。敬祝您走运。”

“你!”

达里安指着楚临的鼻子上前,下一秒却刹住脚步。

纤细苍白的指尖擦过蝴蝶刀,楚临低头摆弄武器,笑着一掀眼皮。

“圣主教派去您家调查的人此刻已经在路上了。”刀面流水一般悄然贴上达里安肥胖的脸颊,轻轻拍了拍,“慢走不送。”

这逗狗似的动作让达里安的脸涨成番茄色。

他狠狠拂袖,离去的脚步却急匆匆。

楚临收刀。

不多时,花园小径上又走来一个人。

楚临见了,垂下头低声道:“圣主教。”

“楚侍卫长。”

圣主教示意他不必行礼:“大祭司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应该是在下欠圣主教人情才对。您能相信在下的话,在下不胜感激。”楚临说。

“达里安的人品,圣教内部有目共睹,只是他家族显赫,没人敢质疑他继承大祭司职位的事。只是再往上么……”

楚临心领神会。

“都说楚侍卫长聪颖机敏,是王室最快、最不见血的一把刀,果然名不虚传。你的情报,就是我斩断他前路最趁手的一把刀。”

“如此自然是在下的荣幸。”

楚临顿了顿:“圣主教,在下……有一事相求。”

“请讲。”

“在下和加雷斯殿下有约,今天晚上原本要作为殿下领舞的舞伴,可陛下临时一口否决了此事,不准在下在舞会开始后入场。”

“在下想,即便舞伴当不成,至少也让在下进去,加雷斯殿下失聪,突然更换舞伴,一定会不适应,在下在场边,好歹能提醒一二,也叫殿下安心,不至于礼节上出了差错……”

楚临声音弱下来。他看见圣主教在他话还没说完时便摇头。

“实在抱歉,楚侍卫长。”圣主教说,“这是陛下的旨意,要是我带你进场,就是触了陛下的逆鳞,你也知道,陛下年龄大了,对王权与尊严看得越来越重。”

“那么您借在下圣教士的服装,容在下乔装之后进去,把舞伴临时替换的事告知殿下,让殿下有个心理准备,说完之后在下就出去,绝不逗留。”

“原谅我做不到。你看见了,到处有卫兵把守,纵然侍卫长身手了得,但你并不是幽灵或者魔鬼能够隐形。”

楚临沉默了。

“请允许我多说一句,侍卫长,或许你不爱听,可这是看在你为我提供情报的份儿上。”圣主教说,“陛下只在乎他的黄金王座,其余的,加雷斯殿下也好,当年被上任大祭司选中的你这个养子也好,只是他延续权利与荣耀所必要的手段。”

他看着楚临颤抖了一下的瞳孔:“陛下当众许给加雷斯殿下大元帅之位,这说明他对这位独生子有多疼爱么?错了,他看中加雷斯举世无双的军事才能,但也是把加雷斯捧到高位,等他自己摔得粉身碎骨时,为父的不过流下两滴眼泪,以作悼念而已。”

“人性就是这样扭曲,复杂。一边渴望后代,一边又嫉妒自己亲生骨肉的才能,嫉妒他风华正茂的青春。听说你无比忠于储君,但在宝石权杖交接到加雷斯殿下手中之前,侍卫长,我建议你忠于权柄的主人。“

楚临沉默片刻:“谢谢您。”

“不必为殿下难过,这是每个储君的必修课。”圣主教道,“陛下害怕无后,也会为亲生儿子的锋芒毕露而夜不能寐,大约这才是拜伦家族的宿命。”

说完圣主教转身离开了。

楚临静静站在后花园正中央。

月色裹挟着香气,落在楚临漆黑的发顶,如一层莹白的纱。

青年的身子在花丛中投下一道刀削般凌厉瘦长的影,脊背挺拔,沉静清冷的侧颜却宛如月下一株孤直的白蔷薇。

楚临浓长的睫羽垂下来,遮住眼底。

他看着花丛,蓦然间,一高一矮两个孩童仿佛从花丛深处追逐着跑出来,他们跑跳、嬉笑,大孩子用绢帕为小的擦去脸蛋上的泥巴,揩他的鼻子,揉乱他的头发,而小的眨着绿眼睛,笑着撒腿就跑。

于是大孩子大喊小的乳名,意识到什么,又大笑起来,打着手势,张开双臂等着小的钻进自己怀里,抱着他一起倒进花丛。

“加尔。”楚临轻声呢喃。

对不起,他想,你人生的必修课,哥哥恐怕要缺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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