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屋顶的工程稳步进行着,齐霁虽说要帮忙,可到底念他是个刚痊愈的病人,赵知春几人也没让他干太多活,顶多就让他跑跑腿打打下手。
空闲下来的时候,齐霁就被王嫂子拉去田里帮忙。
六月第一批早稻熟了,收割,晾晒,脱粒归仓,村子里的大家忙的不可开交,芽芽进山的次数也频繁起来,俩人各忙各的,一天不到晚上恨不得都见不着一面,这令齐霁十分的苦恼。
刚刚确定关系,齐霁本还想多与芽芽亲近亲近,比如拉着对方看看星星畅聊天地人生,吃饭的时候挤在一起给彼此喂饭,抑或拉着小手在村子里四处逛逛什么的,他读初中的时候班里曾经放过一次爱情电影,里边的男女主角热恋时就是这样的,干什么都要在一起。
但现在芽芽晚上回了家,恨不得衣服一脱往床上一躺,就呼呼大睡起来,吃饭也是胡乱往嘴里塞一通,连饭前必要的夸他做饭好看好香的环节都没有了。
于是齐霁这几天情绪也不高涨,这天他照例帮王嫂子把稻谷铺到院子里,手里的谷耙转来转去,半天也没落到实处。
王嫂子搬完一袋子稻谷到院子里,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抬头看见齐霁皱着脸在太阳下傻站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腿边的稻谷堆的小山一样高,愣是一点没动。
现在正是太阳最好的时候,要照他这磨磨唧唧的速度,赶在雨季前能晒好都奇了怪了。
“小霁啊?齐霁?!”
王嫂子抹了一把汗,凑到少年跟前,连连叫了他好几声,齐霁才像回过神来似的,懵懵的眨眼。
“啊……”
对上王嫂子欲言又止的视线,他不好意思的张了张嘴,脸顿时红了。
“不好意思嫂子,我走神了,现在就干活。”
他说着就开始扒拉脚边的稻谷,没过一会儿就把谷子全都铺匀了,不得不说,少年虽然爱走神,但干起活来却十分的漂亮利落。
本来还想提点他两句的王嫂子这会儿也没了理由,喜笑颜开的拉过他的胳膊,带他进屋去坐会儿。
“哎,是嫂子考虑不周,小霁干活也累了吧?走,跟嫂子进屋坐会儿,喝杯水好好休息休息。”
王嫂子热络的给齐霁倒了杯水,又想拿帕子给他擦汗,手刚伸出去就被少年拦下,他礼貌的接过帕子,自己给自己擦干净了额角那几颗汗珠。
小抿了几口茶水润润喉,齐霁的目光就又开始四处乱放,把屋子扫视了一番。
说起来,他这几天好像都没看见般般。
“嫂子,这几天都没看见般般呢,她是上哪儿去了吗?”
听见他问这个,王嫂子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鼻腔里哼出一声,摇摇头,用极为刻薄的语气答道:“她呀?呵呵,还管她呢?我哪还管得住呀?!”
“她怎么了?”
齐霁眨了眨眼。
“跑李现安那儿去了呗!就咱学堂现在的先生!你说说,好歹也是个秀才,咋就跟之前的老先生那么不同,非要搞什么特殊,说什么女子也应该读书,一番大道理讲的头头是道!还老是动不动就跑到咱们庄子上,去那些生了姑娘的家里挨家挨户的游说,说是不收学费,呵!说的倒是冠冕堂皇!撺掇女娃娃去读书!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
她说着激动起来,抓住了齐霁的胳膊。
“那死丫头不就被他蛊惑了?!一天到晚的家里的活不知道帮着干干!就晓得往学堂那儿跑,我看她就是单纯想躲懒罢了!这世道女娃娃到底要读个啥子你说?谁家姑娘不都是到了年龄就嫁了……”
王嫂子上下嘴皮不住的翻动,没完没了的跟齐霁倒着苦水,齐霁偶尔应和两声,但也没真的听进去。
这里是古代,王嫂子属于这个时代,那些封建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了,他知道多说也无益,是以只能沉默。
之后继续干活,一直到傍晚,芽芽也过来了。
她是来给孙四检查伤口的,齐霁在院子里收稻谷,抬头远远看见是她,就迫不及待的扔下谷耙迎了上去。
如果他身后长尾巴,此刻肯定也是摇晃个不停,恨不得要把尾巴摇断。
“芽芽。”
一路小跑到院门口,他却下意识收敛了气息,屏着气,瞧着芽芽笑,白润的脸蒸的红扑扑的,眼睛碎了星子一样的亮。
芽芽没忍住踮脚,手一抬起来,齐霁就配合的弯下腰去,给她摸自己软软的头发。
这黏糊劲,连站在屋檐下目睹全过程的王嫂子都忍不住砸砸舌,眼睛往一旁孙四躺着的屋子一瞟,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半是嫌弃半是恶心的撇撇嘴,转头进屋去了。
“今天干活咋样?腿还好吗?不疼吧?”
芽芽仔细的替齐霁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又给他扯了扯微乱的衣摆。
齐霁任由芽芽帮忙,脸上始终洋溢着软和的笑容。
“没有,没有,一点都不疼,我今天帮忙晒了十袋稻谷呢,我厉不厉害?”
齐霁最近经常这样,干了活回来就两眼亮晶晶的跟她邀功,芽芽只是夸他一句,他就能站那傻乐半天。
芽芽当然每次都配合,俩人你侬我侬,乐此不疲。
又黏糊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来,芽芽忙提着药箱进屋去,给孙四检查完腿伤,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和齐霁一同告辞,往家里走去。
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橘,两人并肩走在回小院的田埂上,炊烟袅袅,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倒也宁静。
齐霁心里那点因为连日不得亲近而生出的委屈,在芽芽走在他身边时便散了大半。
他悄悄伸出手,想去勾芽芽的手指,还没碰到,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说话声。
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岔路口,一个青年正领着般般走过来。
般般低着头,手里攥着本书,青年则微微侧身,温和地同她说着什么。
抬起头见到芽芽和齐霁,青年却直接在原地顿住,好一会儿,才被般般拉着,扭扭捏捏的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