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齐霁没有再直接去找李现安,而是逮住了又想偷偷跑出家门的般般。
小姑娘被他堵的时候还有些生气,叉着腰抬着头瞪他:“咋?你也被我娘收买啦?”
齐霁没说话,只勾唇笑了笑,随后便从身后伸出自己的握成拳头的手。
般般好奇凑过来,他就将手打开,手心躺着一颗饴糖。
“般般,我求你件事好不好?”
齐霁将昨日他与李现安的事一五一十的交代给了般般,随即又塞给了般般一叠纸。
“所以,就为了这?”
般般将剥下来的糖纸攥在手里,摆弄来摆弄去,一颗饴糖含在嘴里,等糖化了,她又舔舔牙床,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见她似乎有所动摇,齐霁连忙又补充:“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颗饴糖,如何?”
“成交!”
到底还是没能抵住五颗饴糖的诱惑,般般揣着齐霁交给她的、几张写满了字和奇怪符号的纸,脚步轻快的跑出村子,往外边的学堂去了。
学堂里,李现安正对着一室空荡发愁。
老先生走后,学生跟着也走了一大批,这学堂里,人是越来越少了。
昔日虽不算热闹,但也总有几十来个蒙童的咿呀读书声,如今,却只剩下三两个学生稀稀拉拉的坐着。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窗外,想起昨日齐霁的那番言论,心里更是一阵烦躁。
“我劝人向学,明理知义,何错之有呢?为何一个二个的,都不愿来上学了?”
他低声自语着,手指无意识将书卷的边缘都抓皱了。
“现在连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都能随便对我指手画脚了,哼,不过是仗着得了芽芽青睐,不知道哪儿来的乡野村夫,懂得了什么……”
“先生……”
一个学生这时候走上前来,怯怯的叫他一声。
李现安回过神,看向来人。
是村南赵姨家的孩子,名唤来吉,平日里还算乖巧听话,就是脑子实在愚笨了些,教到现在连三字经都背不全,每次看见他,都让李现安一阵头疼。
他接过来吉手里的习字纸,果不其然,让默写的十个生字,看了一遍下来,只对了两个。
他眉头蹙起来:“这几个字,不是刚刚才教的?怎么还是写不会?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李现安手指点着纸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一抬起头,来吉缩着脑袋木木的站着,一脸畏缩,他登时更来气了,把学纸甩在地上,哗啦啦落了一地。
“去,去墙边站着去!即不想学那便不要学了!”
他说着又站起身来,拿着手边的木板敲了好几下书案,吓得堂内几个学生皆是一颤,缩起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接下来一个一个来我这儿默写!写错一个字打十个手板!”
李现安体罚学生这种行为,并不是从他这一代才开始,这是自老先生起便留下的“传统”。
只不过,从前老先生教出了一个考了秀才的周玉,自然有几分底气,这十里八庄的才争相将孩子送到他这儿来,哪怕孩子吃点苦头挨点打,也觉得没什么。
可现在老先生走了,从前的那批孩子都长大了,翅膀硬了没几个还愿意留在这样的小山村,村子里的孩子也越来越少。
再加上,国策更迭,现在哪怕没有钱买地,还可以向地主租地种田来谋取生计,读书也似乎变得无关紧要,李现安却依旧秉承着老先生的遗风。
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半的学生,或许就是被他自己打跑的。
底下的几个学生纷纷低下了头,恨不得要将脑袋埋进地里去,气氛一度十分紧张,也就在这时,般般出现了。
“先生!”
李现安朝门外看过去,小丫头叫唤着跑过来,一身冲劲,到他脚边才堪堪刹住,一抬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李现安觉得般般实在是讨喜,性格也好,也是这村子里唯一对学习热衷的女孩,虽然没比其他孩子好多少,但有这份心,已经是难能可贵。
是以他对般般的态度也对他的其他学生好了太多。
他俯下身去,慈爱的替般般顺了顺头顶的乱发,接着目光瞥到她手里皱皱巴巴的一沓纸。
般般便顺势将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的纸递了出去,道:“这是齐霁哥哥叫我给你的。”
说完般般就走进讲堂内随便找了一个空座位坐下了。
李现安听见齐霁的名字,一时间还有些别扭,但毕竟也是般般交给他的,他也不好意思直接丢掉。
他清了清嗓子,扫视了一圈讲堂,嘱咐了几句,便拿着那几张纸转进了内室。
“写的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男人一边嘀咕着一边翻开第一页纸,上边的字迹清晰工整,辩不出是随了哪位大师的笔风,反倒有自成一派的清劲。
李现安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他一行一行的看下去,脸色先是困惑,随后又慢慢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