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朝是不可能允许老百姓私自贩卖太子画像的,市面上根本就不流通。
芽芽和周玉无从求证,只有这一块刻着“东宫”二字的玉佩。
按理来说玉佩不刻字,否则属于僭越,那么这块玉佩应该叫做腰牌,只是恰好是玉质的。
如果是腰牌那就好说了,齐霁也不一定是那劳什子的太子,也有可能只是太子身边的亲卫。
周玉合上书籍,本来吊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至少他和芽芽的命是保住了。
但这反而更怪了,坊间传言太子是在洪泽湖畔落水失踪,那他的亲卫怎么漂到晋州来了?就算日夜不休的游,七日都够呛吧?
“也就是说,齐霁他……也有可能是回京城去了?”
芽芽摩挲着那块腰牌,最后得出了结论。
废墟里找不见齐霁的尸首,她在这儿滞留了这么久,齐霁如果还活着,不可能不来找她。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齐霁恢复了记忆,自己离开了。
芽芽的心头顿时翻起一阵绵密的酸涩。
周玉见她一副又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早与你说了,男人啊,都不是什么靠谱的东西,你还在这眼巴巴地等,人家早就回京城过好日子去了。”
芽芽垂着头,半晌没吱声,也没有眼泪落下来,她怔愣似的盯着桌面,过了许久,慢吞吞的把那枚腰牌搁到桌上。
“俺跟你去。”
她仰起面庞,眼尾还泛着红晕,那双杏眸却如初升朝阳般渐渐明亮了。
“俺跟你去京城,周玉。”
周玉抿起嘴唇来,与芽芽目光交汇,不过一瞬,他移开视线,投向窗外,直至那遥遥天际。
“好。”
次日一早,临出门前,隔壁的婶娘跑出门来,叫住了芽芽,往她怀里塞了一包热乎乎的包子。
芽芽一时怔忪,婶娘眸中含着泪,那剔透的泪珠里盛满了芽芽不解的,千头万绪的愁思,她紧握着她的手,凝视她良久,良久,久到芽芽觉得这时间似乎都停滞了,她的眼泪好像永无落处。
“……对不住,对不住……”
十余年未曾见过一面,最后也不过这六个字,一笼包子。
婶娘转过身,再没有任何留恋似地进了屋子,把门关上了。
芽芽把包子塞到周玉怀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几人上了马车,启程赶往京城。
车夫赶着马,道旁不断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周玉把包子给了赵叔,让他和车夫分了吃。
芽芽倚着车窗,视线随着车帘摇晃,摇晃,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很快就不知道被风吹去了哪里。
她想起十岁那年,她被从前书院的同窗嘲笑,有一个胖胖的男娃娃告诉她,她的爹娘就在隔壁村,她不是孤儿,只是生下来就没人要罢了。
她不信,抓住那男娃子的头发把他揍了一顿,然后又气冲冲的回去问许东,许东懒得理她,把她轰出门去,她又气冲冲的拽着周玉就往隔壁村跑。
跑到村子的最东头,院子里种了棵桃树的人家,那小胖子告诉她,她梦寐以求的爹娘就住在那里。
她拉着周玉扒在墙外偷看,便看见了绑着秋千的桃树,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坐在上面,笑容满面的摆弄着手里绣了一半的虎头鞋。
“这一胎肯定是男娃娃,准没错,我这些日子可想着吃酸的呢!”
听见她这么说,在一旁劈柴的男人也笑容满面的附和。
为什么所有人都看起来一片喜气洋洋?
她再扭过头看身旁的周玉,还好,周玉的脸上没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