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老太医后背早已沁出了一层的冷汗,他收回手,躬着身对着端坐在一旁的女人回话:“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脉象紊乱虚浮,许是昏迷前受过不小的刺激,这才导致醒来后意识混乱……”
皇后?太子?
齐霁眼前又是一阵眩晕。
有一段久远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面浮现,他这才终于想起来,那块诡异的玉佩告诉过他的事情。
对了,对了,他占据的这具身体,好像是个太子来着。
可云水玉不是说过,会把太子的魂魄找回来的吗?为什么,他现在还会有意识?
云水玉呢?它又到哪去了?
“益儿。”
还不等齐霁从混乱中回过神,皇后又叫了他一声。
“可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眉心微微蹙了蹙,看向他的那双眸子里没有关切,也没有对他醒过来的喜悦,反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审视。
少年咽了口唾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目光不安的扫向一旁:“我……我记不太清了……”
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只听见皇后轻叹了一声。
她抬手遣退了众人,只留下他们母子二人,才缓缓开口道:“你失踪了整整一年,朝野震动,禁军一路循迹查到了晋州,这才知晓,你落难之际,被那乡间的农户收留藏匿了起来,你……可还记得?”
“你方才叫的,可是收留你的那人的名字?”
齐霁抿了抿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皇后见他满脸的戒备,挑了挑眉。
“不论是不是,日后也不许再提,益儿,这对你并无益处。”
齐霁抬眸,对上皇后的视线:“……那桥头庄的……村民呢?”
“都烧光了。”皇后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一件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小事。“储君流落乡野,依附寒门农户,此事若是流传朝野,轻则沦为宗室士族笑柄,重则被敌对的宗室借题发挥,诟病储君心性粗鄙,亲近草莽,不堪承统。”
“为保你储位安稳,本就该杜绝一切隐患,留下任何不应该有的羁绊,日后,这些都有可能成为你的软肋,陛下本就有借剿匪之名,清扫桥头庄一带的意思,却不料……”
皇后说到这便止住了声音,没有再说下去,她扯了扯嘴唇,像是想起了什么恶心之事。
“不提也罢,益儿,你方才醒过来,那便好好歇息着,元嘉,好好伺候太子。”
说完,女人便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个内侍打扮的男子步入内里,躬着身子朝齐霁行礼。
“殿下,可还有不适?或需要沐浴?”
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应答,沈元嘉困惑的抬起头,下一秒,却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身后那些站着的婢女们也纷纷跟着齐刷刷跪了下去。
齐霁听见动静才反应过来,他赤着脚爬下床,抓住了沈元嘉的袖子。
“都……都烧光了……?”
十余日没有正经用过饭,齐霁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眼下青黑,脸颊也凹了进去,此时披头散发,只着里衣,倒真有点像话本子里来索命的厉鬼。
但沈元嘉跪下的原因,可不是因为看见了形容狼狈的齐霁。
实在是储君落泪,太过骇人了。
“殿下……”沈元嘉垂着头,颤颤巍巍地扶着齐霁的手臂要带他起来,齐霁却跪着抓紧了他的腕子,手比他的还要抖。
“……有幸存的人吗?”
齐霁眼底猩红,满脸的不可置信,沈元嘉哪里清楚这些事,也只知晓个大概,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太子醒来之后反而性情大变,难不成是昏迷之前还砸到了脑袋?
“奴,奴才也不清楚啊,殿下……”
齐霁还想问更多,还不等他再开口,眼前却是一黑,直接脱力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