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只是姑娘有所不知,你这玉佩,原并非独件。”
贾老板眯起双眼,指尖慢悠悠捋着颔下胡须,取过纸笔,在素纸上寥寥数笔,飞快勾勒出另一半玉佩纹样。
“你且细看。你这枚玉佩边角残缺,看似天然纹路,实则是特意留的合缝。”他将新绘图样与原玉佩轮廓两两对照,“头尾相衔,阴阳契合,两块拼在一处,才算是一枚完整的鸳鸯诀。”
头咬尾,尾接头。
鸳鸯诀,鸳鸯合。
京城千金坊,无人不晓。不止是冠绝京城的风雅酒楼,更是藏尽奇珍的老牌拍卖行。贾老板承袭祖辈衣钵,半生浸于古董珍玩,眼光毒辣独到,经他断定的物件,从无差错。
此番能寻到这位深藏不露的老行家,也多亏石青四处奔走、打通门路。
江浸月握着那张绘着另一半玉佩的图纸,缓步走出千金坊,耳畔反复回荡着贾老板方才的话语。
“这鸳鸯诀市面上并非绝迹,只是你这一枚的雕工笔法,极是特殊。老朽断定,必是出自江南名家方知玉之手。只是方大师的绝技早已江湖失传多年,其中缘由,姑娘若有心,稍加打探便能知晓。
贾老板啧了一声,“若能寻来另一半,我愿高价收储,价钱任凭姑娘开口。”
江浸月暗自无奈。若她真有另一半玉佩,也不必拿着一纸图纸四处寻访求证了。
只是这番求证,倒让她牢牢记下了一个名字——方知玉。
“石青,派人去查。”她低声吩咐,“查清方知玉的来历,还有他一身绝技骤然失传的缘由。”
白昔冰亦是出身江南,想来这江南旧故,她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方知玉……
这名字萦绕心头,莫名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过一般。
回到卧房,她翻箱倒柜,终于在箱底最深处,翻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玉印。
这是她及笄之年,外公赠予的生辰礼,彼时曾随口提过一句,此印便是出自方知玉之手。
几日后,朗清居茶舍。
“方知玉?”
雅室清幽,茶香袅袅,江浸月趁着闲坐饮茶的空档,随口向身侧之人一问,没想到他神情滞涩,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她当即挑眉追问,“你真听过?”
成黔颔首,语声平淡无波,“三十年前,此人名动天下,堪称匠中魁首。只是岁月更迭,如今早已少有人提及。”
“为何?”江浸月俯身追问,满心诧异。
“你可知当今圣上的传国玉玺,出自何人之手?”
江浸月瞳孔微睁,声音尖的有些劈叉,“方知玉?!”
成黔轻轻点头,予以确认。
“那他既是御用匠人,身居宫内,为何会骤然销声匿迹、手艺失传?”
“其中内情不详。”成黔缓缓道,“只是三十年前,京城出过一桩轰动朝野的惊天旧案。彼时有人假传圣旨,旨意是伪,可盖印的玉玺,却是真迹。”
“坊间皆传,是方知玉受人重金贿赂,私刻玉玺,才酿此大祸。不过终究是市井流言,真假难辨。”
江浸月心头一震。
难怪方才贾老板言语含糊、讳莫如深,原来此事牵扯极深,竟是沾了皇权秘事、宫闱旧案。
“你怎么会知晓这些?”她狐疑看他,三十年前的旧事,彼时他尚未出世,断然不该知情。
“偶然翻阅旧朝卷宗所见。”成黔淡淡带过。实情却是,他年少翻阅先父手札时,零星见过几句记载。只是彼时其父官职低微,位卑权轻,触及的也不过是这桩惊天旧案的边角碎片,真相始终迷雾重重。
成黔抬眸望向她,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你近日四处打探旧人旧事,究竟在查什么?”
江浸月敛去眼底心绪,“说来话长。”
她缓缓抬头,“不过,这件事了了,我便要问你件事儿。”她想的是,了了这桩事,便可以彻底和江家断了关系,到时候再问问成黔,他俩之间的事儿。
话音方落,楼下骤然传来一阵喧闹呵斥,打破茶舍清幽。
“上酒!速速上酒!磨磨蹭蹭做什么!”
此人声线粗哑怪异,口音迥异于京城本土人士,带着浓浓的异乡腔调。
江浸月顺势推开二楼窗棂,俯身望去。
楼下立着几名装束怪异的异乡人,发间编着细辫,服饰斑斓奇异,正拦着店小二高声叫嚣,神色嚣张跋扈。
“近来京城何时多了这么多异乡之人?”她轻声疑惑。
成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眸色微沉,“外邦部族入京纳贡。”
江浸月恍然点头,此前戚怀安也曾提过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