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行程像永不停歇的齿轮,将十四个人牢牢裹挟其中。
机场、舞台、练习室、宿舍四点一线,连好好睡一觉都成了奢侈。
唐月靠在保姆车座位上,闭着眼假寐,耳边是成员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都累坏了。
她没睡。脑子里转着别的事。
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P社是什么德行。资源分配不均、行程压榨过度、收益分成苛刻,连成员们常年练舞落下的腰伤、失眠、气血亏虚,公司都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她不可能看着这群早已视作家人的少年,被公司牢牢拿捏。
某夜工作室
下一秒,门被轻轻推开。
崔胜澈站在门口,黑色外套搭在臂弯,刚收工的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作为队长,又是队里的大哥,唐月是团里唯一的女生,他总会下意识多留意几分。收工时没看见她跟上,放心不下,便绕过来看看。
唐月愣了一下:“胜澈哥?”
他走了进来,顺手带上门,语气自然得像往常一样:“还没走?大家都回宿舍了。”
崔胜澈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视线落在调音台的屏幕上:“还没弄完?”
“快好了,收尾一下就走。”唐月摘下耳机,轻声应道。
“哥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等你一起。”崔胜澈说得坦荡,“你一个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安全,我等你弄完,咱们一起走。”
唐月指尖微顿,心里轻轻一暖。
这些天她心里藏着太多事,脸上再平静,也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崔胜澈一眼就看了出来,语气放轻了些:“最近行程这么密,别把自己逼太狠。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先顾好。”
“知道了哥,就是想把这段弄顺一点。”她小声应着。
崔胜澈点点头,没再多说,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她。不打扰她工作,又让她知道有人在,很安心。
唐月看着他温和的侧脸,心里那点无处安放的情绪轻轻翻涌。她下意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胜澈哥,你对我真好。”
崔胜澈失笑,转头看她,眼神温和。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又亲昵,完全是哥哥对妹妹的样子。
“傻话,咱们就你一个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
唐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很轻,带着安抚,也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他没多想,她是队里的小丫头,年纪最小,又认真又拼。他多照顾点、多上心点,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崔胜澈收回手,语气稳稳的,“不管是工作还是别的事,有搞不定的就跟我说。有哥哥们在呢。”
唐月看着他,心口轻轻一涩。
他心里干干净净,只把她当成需要护着的小妹妹。他不知道她心里的纠结,不知道她此刻看着他时,心里那份复杂的心动。
她弯了弯嘴角,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知道啦。”
她转回身,专心把手边的工作收尾。保存文件,关掉设备,拿起包站起身。
“弄好了哥,我们走吧。”
崔胜澈站起来,自然地走在她外侧。两人并肩走出工作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至于唐月心里藏着的那些心事,暂时看不到出口。
18年8月深夜,团队结束海外巡演飞回韩国。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几人轻浅的呼吸声。唐月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洪知秀翻来覆去的声音——他又失眠了。
她悄悄起身,倒了杯温水。
推开洪知秀的房门,他果然还睁着眼。
“月?”他撑起身,“你怎么还没睡?”
“给你倒杯水。”唐月把杯子递过去,“喝了好好睡。”
洪知秀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他放下杯子,打了个哈欠:“突然好困……”
“那就睡。”唐月帮他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退出去。
确认所有人都睡熟后,她走到客厅,给崔胜澈、尹净汉各发了条消息。
唐月:阳台,有事商量。
五分钟后,三个人坐在了阳台的小角落。夜色笼罩,无人察觉。
崔胜澈裹着外套出来,头发还翘着,明显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尹净汉倒是穿戴整齐,他本来就没睡,太吵了难以入睡。
“怎么了?”崔胜澈压低声音,眉头微皱,“出什么事了?”
唐月没说话,先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份公司刚下发的行程单。崔胜澈接过来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主打舞台的宣传资源又被砍了一半,分给新团了。连回归打歌的后台保障都在缩减。
“这他妈……”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又砍?”
尹净汉凑过来看了一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不止这些。我前两天看了下分成明细,三年没调过。我们赚的大部分都进了公司口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成员们的身体早就扛不住了。胜澈你嗓子坏了多少次?明浩腰伤反反复复?知秀每天靠安眠药才能睡着——公司管过吗?”
崔胜澈没说话,把手机还给唐月。
作为队长,这些压力他比谁都清楚。可他没办法。合约在那里,公司在上面,他们能怎么办?
唐月靠在栏杆上,月光落在她柔软的侧脸。
她比他们俩都小,小了整整好几岁。可此刻她眼底没有半分团员式的委屈,只有成年人该有的冷静与锐利。
“靠公司靠不住。”她开口,声音轻却笃定,“我们不能把命运全交在别人手上。”
崔胜澈和尹净汉同时抬眼,看向这位团里最小、却最通透的妹妹。
唐月缓缓道出早已盘算好的计划:“我这些年写歌版权、炒股、代言收益,攒下了一笔钱。足够启动资金。”
她顿了顿,看着他们:“我们可以注册一家独立投资公司,以投资方的身份,入股P社。”
两人猛地一怔。
入股公司——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任人摆布的艺人,而是能拥有话语权的股东。
“P社现在资金链不稳定。”唐月继续道,语气条理清晰,像是已经推演过无数遍,“韩成洙社长不会拒绝合理的出价。成为股东后,我们能干预资源分配、保障行程合理度,甚至能保住团队自主权。未来续约、发展,都不用再被公司拿捏。”
尹净汉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着唐月,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佩服——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操心这些,佩服她把一切都盘算好了。
他一直知道她有商业头脑,知道她炒股赚钱、写歌赚版权、投资赚分红。可他不知道,她默默做的这一切,是为了给整个团队铺后路。
“资金我出大头。”唐月说,“你们都用个人份额入股,不用有压力。”
崔胜澈喉结滚动。
作为队长,他背负太多压力,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想的全是这些事——续约怎么办?成员们的身体怎么办?公司越来越过分,他们能怎么办?
而现在,这个最小的妹妹,轻飘飘几句话,就戳中了最核心的痛点。
“这件事要保密。”唐月压低声音,“先悄悄注册公司,后续再慢慢推进。不能打草惊蛇。”
崔胜澈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烫。
他伸手,重重按了按她的肩膀,声音哑了:“月月,谢谢你。”
尹净汉也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有你在,真好。”
唐月弯了弯眼睛,又是那副软萌的样子:“行了行了,别煽情。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