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愈却不急着走,他问楚红菱:“你们应该熟知此地,可曾看到过一艘商船滞留此地,里头有不少珍稀药材的?”
楚红菱听后露出了然的神情:“少侠可是在找幽影灵株?”未等沈方愈回答,便朝一旁弟子示意,那弟子应声离去,很快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楚红菱打开那木盒,里头摆放着的,正是那世面难寻的幽影灵株。
楚红菱道:“公子来之前已有交待,无论少侠帮不帮他,待你从洞中出来时,此物便由我等交给少侠。”
沈方愈接过木盒,一时心绪翻涌,沉默不言。
他虽算计了自己,可最终仍是帮了自己。
楚红菱不再多说什么,领了沈方愈上船。
来时作贼般躲躲藏藏在杂物间,去时却被当作贵客安排在了最好的舱室。沈方愈客随主便,由着他们安排。
经过了一夜的折腾,他现在人已困倦到了极点。他连包扎伤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胡乱擦洗了一下身体,换上了海盟阁准备的干净衣服,很快就睡了过去。
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一会是在熔洞里苦苦逃命,赤焰灼得身上全是火洞,火螭的嘶吼撞得耳鼓生疼;下一刻又坠入黑雾林,藤妖勒住他的四肢,勒得骨节发白,还缠上他的脖颈。
好不容易不再有这些打打杀杀的场面,却发现自己走着走着,四下变得一片岑寂,浓密的黑暗包裹住了他。他悬着一颗心,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直到前方浮起一点幽光。细细看去,却是一座熟悉的桥,那桥上,竟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负手而立,月白广袖被山风掀起,露出削瘦的肩背,整个人如同一片薄纸,虽立在那儿,却透着股随时会消散的虚浮。似乎是隔了经年的陌生,又似乎一直都那样熟悉。他张了张嘴,想对他说“你不是去轮回了么,怎么还没走?”
可声音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直到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空白的脸!
没有眉,没有眼,没有鼻唇。
沈方愈猛地从梦中醒来,惊觉自己已出了一身冷汗。
心跳如擂,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平缓。
想来,这次经历还是伤到了他的元神,需要一段时间好好调息才是。
他抬头看向窗外,只见窗外一片红彤色,整片天空正烧得透亮,原是到了黄昏时分。他从未见过海上落日,曾听萧清莫说过那壮美之景,一直心向往之。左右已是睡不着,不如去船头瞧瞧。
推开舱门的刹那,咸湿的海风裹着暖意袭来。
站到船头,极目远眺,见海平面与天际线正缠绵着交融,夕阳已沉下去一半,将整片海域渲染成一片金黄,跃动的光斑如碎金般夺目耀眼,果真美得让人叹服。
自踏入溟海地界的第一日起,心便一直紧悬着,也只此际才有了些许的放松。沈方愈只顾着沉醉于眼前美景,竟忽略了身后出现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直到他转过身来,正好迎上一张熟悉而清俊的面容,顿感呼吸一滞。
对方立在五步开外,身形挺拔,正静静凝视着他,也不知在他身后站了多久。那张半妖的脸已经完全消失,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修仙之人。
他在人间的样子,倒是跟从前幽魂的模样,差不了几分,只是没那么苍白罢了。
沈方愈忽然想起墨璟说的那句“他不知用了什么邪物,扮作半妖模样”,看来,那易容之物在他生死攸关之际,到底失了效用。
沈方愈又想起景生那双碧蓝的双眸,跟面前眸色漆黑的这个人,终究有点对不上来。
此际,他一脸病容,唇色发白,风一吹,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你伤那么重,何必出来吹风?”
他没说话,眉眼之中却带起了笑意。
“你笑什么?”
“你还能关心我,证明你还把我当作朋友。”
“朋友?”沈方愈冷笑一声,“我怎配成为你的朋友?谢陵,谢师兄?”
谢陵敛了笑意:“你认得我?”
沈方愈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望着他。
“你是何时知晓的?”
“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告诉你?”
谢陵一怔,唇角扬起一抹酸涩:“也对。”
话未说完,一阵海风吹来,谢陵捂住嘴立即狂咳了起来,身形晃动不止。沈方愈连忙上前几步,将他扶稳。
“回舱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