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舱之后，沈方愈以疗愈之术再替他治了一回。

谢陵安静地看着他：“你既知我身份，应该也知我犯下的事，为何还愿救我？”

“救人还看身份的么？你之前是只半妖，我不也救你了？张嘴——”沈方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正是那系统奖励清风玉露，朝谢陵嘴里倒了三分之一左右让他喝下。

谢陵倒也没多问。

沈方愈又从怀中掏出一瓶新的，连同方才的那瓶清风玉露，一并递给了谢陵，交待道：“此药对火毒疗效甚佳，你连着喝三天应该没事了。只是，你身上的伤，得靠你自己将养了。”

“多谢。”谢陵捏紧了手中的药瓶。

“好了，”沈方愈一旁找了把椅子坐下，抬眼看向谢陵道，“你是不是该把实话告诉我了？”

“好，你问。”

谢陵表情平静。

沈方愈直视着谢陵：“你为何一定要取螭火珠？”

谢陵缓缓道：“它涉及到我很重要的一个计划，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我必须拿到手。”

“你的计划是什么？”

“抱歉，我现在还无法告诉你。”

沈方愈已有预料，倒也不意外，如果轮回依旧是轮回，那么他的计划终究不可能实现。

但是，如果一切都可能改变呢？

他们在地府相识，谢陵虽偶有提及过往，但并没有说得太多。他不是一个很喜欢诉说过往的人，哪怕后来已经当他是朋友。

沈方愈沉吟片刻，又换了个问题：“你为何要扮作半妖模样？”

“方便行走罢了。我如今身份无法曝光，只能这般掩人耳目。”顿了顿，谢陵又道，“我曾在鲛岛住过五年，有一位鲛人朋友送我一瓶特制灵药，服下之后，可化作半鲛模样，形貌亦会变得不同。”

鲛人朋友？想来就是那鲛族少主慕容郁了。慕容郁替他考虑得倒是周全，也不知他们此刻还没有再联系？

算了，涉及慕容郁的，恐怕问了谢陵也不会说。

沈方愈想了想，又问：“在鬼市时，那鲛人称呼你为景将军家的公子，景生是真有其人，还只是你为了骗我编排出来的？”

“自然是真的。”谢陵淡淡道，“我没那么手眼通天。我既得罪了鲛岛，又如何使唤得动鲛人一族替我隐瞒？景生确有其人，他来自洛水，是鲛族上将景飞松与人族的私生子，为半妖之身。数日前，他刚从洛水来到此地，便遇到妖怪抢夺请柬，是我恰好路过救了他。只可惜，为时已晚，他深受重伤，药石无医，拖了两日还是死了。临死前，将身上的玉佩赠予我……”

那玉佩，正是谢陵在鬼市中掏出来，证明景生身份的玉佩了。也是因着亲眼见证了这一幕，当初，沈方愈对“景生”的身份才深信不疑。

没想到，这正主早死在了几日前。

“那……你我相识，可是你从头到尾的设计？”

“怎么可能？之前我对你全然不知，又怎么会谋算你？”谢陵立即否认。

“可初见之时，你明明修为远在那二妖之上，又为何扮作不敌的模样？”

谢陵叹了口气，缓声道：“因为，我需要一些妖丹……”

“妖丹？”

“没错。”谢陵点了点头，“我虽以药物扮作半妖，但只是形似。骗骗普通人倒也罢了，若要去万妖大会，哪里瞒得过这些大妖们的眼睛？”

万妖大会？

他果然还是要去妖之国。

上一世，他就是在妖之国被白轻羽擒获，这一世，竟还是重来。不过上一世，他有没有拿到螭火珠呢？

有些记忆似乎在沈方愈的脑海中翻涌。谢陵在地府中，似乎是有遗憾与后悔的，但他至今仍不解，谢陵的遗憾与后悔，究竟是什么。

或许，他就不应该去这场万妖大会！

要不要提醒他一二？

谢陵并不知沈方愈此刻那么多千回百转的心思，见沈方愈不言，便径自说了下去：“……只有吞食妖丹，方能真正沾染上妖息。我明白此举违背正道，但已别无选择。我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挑那些罪有应得的妖物下手。自晓得有妖专行劫掠之事，我便隐去修为引其入彀。若那些妖只抢不杀，我亦会留它们一条性命。所以方愈，你和墨七的出现，确在我的意料之外。没想到，竟也因着这机缘，让你们救了我一命。”

沈方愈明白了，谢陵示弱，并非因为知道他们跟在后头，而是要试那二妖是否起了杀心。待妖物先动了杀机，他再痛下狠手，方能叫自己良心稍安。

到底是昆仑仙门教出来的作派，纵使叛了师门，还背负着这么重的道德枷锁。

这也难怪了，墨璟会看到那一幕，并非他为了杀妖灭口，而是为了杀妖取丹。

沈方愈又问道：“我还有一事不解。你是怎么看出墨七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