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他口中充满智慧的行为艺术家是谁?
难道是易如声派来找我的,教我琴的好哥们吗?
啊,那就说得通了,我们那么默契,第一个发现我的绝对是他,然后他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打算放过我,正巧遇到老相识袁灿言。
这么一来,那位当事人有没有把事实真相告诉袁灿言呢?
“看来你对真相的了解,”我若有所思,“比我想象中多一些。”
“没错。”
“既然如此,”我说,“的确没必要再废话下去。”
我解开碍事的避寒用的外袍,拼尽全力将短刀一抡,整个人如坠楼投水一般带着必死的决心砸向对方。
动手吧!!!
双方均了解当下不死不休的状况,因此不约而同地毫无保留。袁灿言只用长剑,放弃了他每次下重手时五花八门的自己发明的各种武器,也放弃追求要将对手的皮肉削成桃花、玉兰花、红牡丹白牡丹……而我,同样丢掉了过去动手时永远放不开的,几乎是讨好和谄媚的气质,露出藏匿已久的轻蔑、讥讽、痛恨和残忍交织的本来面目。
糟糕,我好像还忘记了一点。
托易如声的福,我左手修好了。
基本修好。
这样,它终于也有发暗器的功能了。
那样的话,我和袁灿言就不能说有来有回,应该是我更胜一筹。
我想要他的剑。
我面上不动,暗地里将钢针向他脸上抛去,待其躲闪,再反手去剜其手腕,袁灿言闪躲时衣裙飘飞如蝶,经一刀下去更添颜色,格外鲜艳明媚。我步步紧逼,将其退路堵死,只差三分便能砍至后心。一般这时候,我已经可以分神出来为他考虑一下合适的死法。
那首先要了解他。
让我想想——
袁灿言注重观赏性,各方面的观赏性。他喜欢自己拿一堆破铜烂铁在房内鼓捣三天三夜,并以最终诞生的伤敌八十自损一千极其难用的什么古怪新武器为傲。宫主总想把他当技术性人才,无奈他并不是技术性人才,在发明创造方面实属只会娱乐自己的废物。因此,他的用法和我相当,都是一边用来杀人,一边相当容易地拿捏——搞点新鲜东西诱惑他就行,他真不挑。
简直比我还傻。
就连宫主都知道我们俩有点撞类型,轻易不让我俩切磋。闲谈时,大家肯定都考虑过自己的未来下场,其中很精彩的一个可能性就是宫主心血来潮把年老体弱彻底报废的我们都弄到斗兽场表演,只有袁灿言比较高兴,他说自己终于有机会展示那些五花八门的神奇武器了。
所以这最后一次用剑,你甘心吗,感到可惜吗?
此外,袁灿言连对打时也充满观赏性,就像现在,他明显重伤了,但还异常顽强地摇摇晃晃地朝我扑来,明明我稍一用力就能穿透他的喉管,即将到来的甜美的胜利让此刻的场景愈发滑稽而值得一笑。我为同类的垂死挣扎笑了,但电光石火间,脑内却突然想到——
当初我去刺杀易如声落败时,不要也是这种丑样子。
绝望的、滑稽的、已是注定落败之物、简直无能到令人发笑的模样。我荒谬地紧抓着易如声不放,荒诞而狰狞地挥舞着凶器,然后——
被他挑断手腕、丢在地上。
输一次已经够丢脸,更何况还——
片刻的分神使我挂了彩,右臂上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时我也不再顾什么合适的死法,痛极生怒加上大脑一片混乱,让我抓起对方的脑袋扎到刚刚他撒落的什么铁花铜叶子上,然后干脆利落削掉了他的头。
遗言,也没说遗言,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本来应该给他留一句遗言。不过这人能说什么?无非他的发明们如何托付,而按规矩这些在瑞采宫内,临走的时候早就安排完了。若是因为其他人都有事一时错过——
那我也没有办法。
烧纸的死了,没关系,易如声一定会记得——还是让秋荷烧吧,我毕竟赎了她的身呢。
我撕死者的衣服包扎自己的伤口,搜刮他身上一切能用和能暴露我行踪的东西,处理痕迹,最后打算带走那把剑。可是我仍然不清醒,慢脑子还是刚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无比清楚、永远无比清楚,这也是为什么我从未学过色诱攻心伪装撒谎等卧底的基本修养,因为杀人最忌优柔寡断。而当人心掺了这样那样的感情,有意无意地揣摩起别人的心思,就要分不清敌我,对自己难以真诚,心就要乱了。
看来让我去做污染性极强的卧底任务,从那个时候起,宫主便已经做好抛弃我的打算。
我在恍惚中拄着剑站起身,秋荷一直没走,现在跑过来问我:
“大人您知道我姐姐……”
我收回脸上的惨笑,抽出她怀中我的本子,认真道:
“你想学用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