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我是如何身经百战的专业人士,想必只要是人,看到这样的内容,都会忍不住想要呕吐的。
人和人的底线不一样。
但暴露到如今这个程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触不及底线。
相比所见之物带来的震撼,最先意识到的仍为担忧和恐惧。在灭口阴影的笼罩下,我又开始忍不住猜易如声为何会爱我,说不定正是因为我们这类人格外容易被灭口。
总之冒犯到这一步若被发现大概率要完蛋了。信息不受控制地流入脑海,接下来我又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强装镇定地将它磨平,努力装出一副未被知识污染的样子。
该死的好奇心。
如果手上被纸划过一个小小的伤口,小到根本看不清楚,掰开来看无非是红色,甚至还有东西溢出来。
如果创口再大一点,就能露出筋络或者白骨、模糊不清被白色包裹的内脏。
如果更大,从头到脚将人像布袋那样整个扯开,露出来便什么都有。
那我也可以说,这里什么都有。
都有,全都有,无论是病态扭曲和难言之隐,还是之前猜的一、二、三,重大变故颠沛流离和破罐子破摔他也很想死,多半都能对上。
只要发生的事情够大够突然加够荒诞,就一切可能性都容得下。
想弄清楚易如声过去的事情,至少要分为三个故事来讲。而现在并不是理清楚它们的时候,这次真是前所未有地动真格,我好不容易弥补了童年的小遗憾,翻箱倒柜找到真正有点用很重要的东西,就发现我根本担不住它。
所以要闯了祸就跑,再落荒而逃一次么?
好不负责任,况且可行性不佳,仍然会很快被抓回来。
真的不负责任,他人在难过,我不应该再因此而逃避了,好歹轮到我难过的时候才有资格逃避。
我努力深呼吸,竭尽全部记忆力和直觉将现场恢复原状,然后默默溜出去,继续开展轰轰烈烈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行动。
我先在易如声的房间附近坐了一会儿,成功被目击到,然后回到之前我住过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虽然先前的花大都已经凋谢,又有新的不知名的植物在开花,白色花苞竖在双排树叶上方,形状奇异可爱,像一对对兔子耳朵。远处的柳树色浅且浓密异常,无数片叶子每片光影都有不同,比最精致的刺绣还密。在这样特别的背景下,小楼和亭子才显得娇小,终于也成了工艺品,而不是木棍和石头搭起来的足以容纳数人的苍白剥落的天花板。
我不理解他的心情,
然后我回到曾经被白银玉说动的秋荷和戴听雨那里,继续静静地等待。这次她来的有些晚,足足隔了三天,白银玉才再次翻进已经被我上过锁的院墙。
“我跟你走。”
在她开口之前,我抢先道。
然后我们一行人扛着锅碗瓢盆,踏上了由可疑人士带领的进宫之路。
由于名义上,我们都是为满足云妃娘娘的要求而送进宫的美人,因此,无论戴听雨是男是女,对外性别都要为女。
业务上,也绝对不能以真实职业相称。白银玉稍微盘问了我们的特长,断定剑舞这样危险的运动不准被放进去。
于是秋荷成了仅凭一张脸被选中的真美人,尽管她才艺丰富,但此行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低调些好。
我则是技艺高超的琴师,传言千金一曲还不够,为打造噱头,白银玉特意将我的琴声包装出延年益寿的功效。并扬言琴声越真挚越要透支我自己的寿命,所以我轻易不弹,即便拨弄两下也是乱弹,这谎撒得简直天衣无缝。
而戴听雨……万一云妃想要超过平均身高的美人呢?可以帮忙打个伞什么的。
我只要出门就带着面纱,没必要为这事摘下来。戴听雨虽然被秋荷好好捯饬过一通,这里塞塞那里捆捆还重新裁了衣服,但面孔仍然有些英气,举手投足也怎么看怎么别扭,干脆也戴上好了,从而模糊观众们第一眼的印象。至于唯一一个真正符合标准的秋荷,恐怕身份剖白更有害无益。总之,本着整整齐齐的原则,白银玉将介绍三位特长各异的蒙面神秘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