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病得要死了,否则都应当让他一个人去做。”面具人劝,“凭什么劳心劳力的是你?还是不要再管,来投入些更有趣的事情,只要他本人不动身,那就都是不重要,”他重复,“以及根本不在意。”
那好吧,无论如何,我们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例如我邀请对方到我那个空壳门派去做客。尽管这样也不能提升未来相处和交谈的频率,毕竟我要去踩点,根本不在原地待着。
想刺杀一个人,第一步就是了解对方的位置。以往都有人事先调查好写给我,我只用去最终那一次。
而今,我必须凭借自身的力量找到地点,因此想了很多方法。首先就是用火把整个皇宫烧掉,将我好奇的人逼出来,然而这样具有一次性,也就是说,烧过的房子不能住人,接下来目标肯定就不在那里了,等于白找。
要保留建筑的完整性,我必须非常友善地询问,然而那恰恰是本人非常不擅长的。
也不是拐弯抹角吧,就是我经常说错话,以至于到最后连自己也不清楚重要信息在哪里。
我换上夜行衣,严严实实遮住面部,像任何一个普通人那样,与一位原本在大街上走来走去,然后突发奇想披上夜行衣的居民别无二致。紧接着越过守卫,在他人视线的死角处攀上房顶,与我避无可避的那些人交手。
“你是因为什么才想干这个?”我问身手很好的侍卫:“明明你身手不错,肯定宫外有更多工作适合你。”
“是因为稳定吗,还是挣得更多?”我继续问:“或者说,是因为你原本以为没人敢潜入皇宫为非作歹,工作量会很少才来;还是实际上很多人到此一游,你想和各种不怀好意的高手切磋才来?”
“我从未见过有人在白天穿夜行衣。”对方仅回答了这一句。
现在不就有了。
我只是感觉穿其他衣服都不合适,反正最重要的目的是挡住脸。这样的高手,也没有名字,就被收编而泰然浪费,搁以前,我会想让他赶紧杀了我然后彻底休息吗?
现在我已经不想了,我有发展到一半的事情尚未做完,而且因为激动和担忧而感知到心跳。前所未有的心跳,我本应在此等情况下心如止水的。此外,我还能体会到那种异样的乏力感,仿佛越来越强,困倦、疲惫、有几下挥出的剑差点脱手。
我去看下一部分。
我倒挂在房梁上,试探性问宫中的侍女:
“如果今天就要死的话,你的遗言会是什么?”
可怜的人,已经被吓惨了。
那换一个问题,其实提问的本意是使对方放松警惕,等轮到我真正想了解的话题时降低撒谎的概率。
“那好吧……你觉得云妃这个人怎么样?”
宫女睁大恐惧的双眼,貌似以为我和云妃一伙,都是要暗害皇帝或者还魂回来复仇的,不敢说好也不敢说不好。
“那好,这座宫中你没进去过,也不允许一般闲杂人等走进去的殿宇都有哪些?”
“全都不行,好——告诉我,圣上每次决策什么大事,都要去请示的人在哪儿?”
等等,我突然灵光一现,既然摄政王已经被毒得半死不活,肯定到处有就诊记录,我直接去太医院查药送到哪不就好了?
遂溜走,后蜻蜓点水往檐上一踩,确认目标真的在室内,我再转身就跑。摄政王确实目测已经半死,浑身上下仿佛被吸干了血,绝对打不过我。
虽未打上照面,不知是那位宫女赶紧跑出去叫人求救,还是之前守卫的尸体被发现,抑或刚刚才暴露,总之,很多人正带着兵器一窝蜂朝我这边追来,一旦被抓住肯定没好果子吃,我当然朝那座假山奔去。
然后看见能够被石板开启的凹槽,停下,抬手,有信鸽飞来,像鹰那样骄傲地落在我指尖上,在它腿上挂着的东西,正是另外半块钥匙。
是我托人找的。是我托那位被易如声收留,在过去教我弹琴的朋友找的。
大约我忘记提及,他最擅长的恰恰是找东西,在繁杂如海的信息里翻寻,即便没有手指也可以做到——否则他们拿来刁难他的事情不会是自己找自己的十指,杀人诛心嘛。
亏欠也好,错过也好,互相经历不同的磨难又同时束手无策也好,只要求助还会尽力有回应的人——反正我也说不清楚。
就是朋友。
我将两块石板一合,迅速扣在凹槽内,只见约摸通向地下的石门轰然打开,飞身进去后把钥匙用线勾走,门又迅速地关上。
眼前一片漆黑,我试图摸索着前进,不知走出多深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