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篝火的光照着雷纯清丽的侧脸。
“姑娘?”
无人应答。
“吃点东西再睡吧。”雷纯轻轻地呼唤,又推了推那女子的肩膀。
摸之冰凉。
朝彻子睁开眼睛,缺口的瓦罐里雨水沸腾,旁边架着两根树枝,上串两只肥鹌鹑,烤得焦黄,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
一个时辰前,烤干衣服,雨稍停朝彻子就出去打猎,带回了食材与消炎镇痛的草药。
如今的她和雷纯一般虚弱。
尽管野外求生经验丰富,却也只能欺负鸟类,不敢往山林更深处扎,与大虫、野猪搏斗。
自知厨艺不佳,朝彻子将拔了毛、放了血的鹌鹑丢给雷纯料理,靠着墙根便小憩起来。
没有盐,只好将就吃,更不要想香料。
饶是如此,二人还是吃的有滋有味、大快朵颐。
大快朵颐的是朝彻子,她吃得极快,连骨头都嚼碎,一并咽下。有滋有味的是雷纯,她半年未沾荤腥,炙肉散发的淡淡香气早勾动了胃里的馋虫。
当年,王小石与白愁飞在汴京处处碰壁、雷媚因其父情变“红袖神尼”而求助无门的滋味,雷纯这段时日来也同样尝了个遍。
任她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也无法在京城谋求一份生计。
世间的冷暖与酸甜苦辣,总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先前朝彻子遍体赤裸,雷纯未去注视打量。
后来仔细一瞧,才发现那些被施暴留下的痕迹简直触目惊心!
趁朝彻子睡着时,雷纯已将草药捣烂,轻手轻脚地为她敷治了一部分。
朝彻子的左脸比右脸肿得高,那是因为原身反抗时挨了一耳光,任怨那群人给扇的。
她想了想,还是问了雷纯三个问题。
她要对账。
天女似乎不是上一世那个了,换了个更难缠、也更聪明的宿主。
她问:“京中可有位长宁郡主?”
雷纯摇头:“无。”
她又问:“京中可来过叶哀禅的一对男女徒弟?”
雷纯皱眉思索:“自在门的弟子?未曾听说。”
“在破板门,你可有被……”
这第三个问题,并不好回答,雷纯浑身的血液几乎是瞬间倒流进脑门。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朝彻子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有。”雷纯嘴唇惨白。
或许是眼前女子让她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她决定将最难以启齿的秘密和盘托出。然而接下来朝彻子的话,却令雷纯始料未及。
“抱歉。”
抱歉?她到底需要抱哪门子歉?
朝彻子低头道:“如果我来能早一些就好了,你就不会出事。”
似乎对当下的情况束手无策,雷纯显露出孩童般的茫然来,星眸里正漾起一层不细心便难注意到的泪光。她想,她一生之中或许要因为眼前这个女人至少哭上两次。
“这、如何能怪姑娘你呢。”她无奈地嗫嚅。
这个世间有鬼。
看过那些滚动在天女头顶的奇怪文字,雷纯才知道,那本就是她生命里的一劫。
*
而后一连数月,朝彻子都在养伤。
她在,雷纯自是不必再为生计发愁;有雷纯在,她亦不必亲自下厨,做些难以入口的黑暗料理。朝彻子编藤笼的手艺已然生疏,不过,她适应的很快,闲暇时山中寻药草、猎物,再拿去汴京城中售卖。
两人你主外我主内,日子倒也渐渐好过起来。
棉布易磨损,朝彻子给雷纯置办了几件新衣,虽比不得对方做大小姐时穿的裙裳,但也柔软舒适。
朝彻子自己却始终一袭白麻衣,宛如寡妇新丧。
雷纯问及她的名字,她思考良久。
“方袭予”、“非非”自是不能再用了,“朝彻子”亦有风险。于是,她对雷纯道:“你唤我朝姊吧。”
雷纯依言道:“朝姊。”
原身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倘若容颜未毁,雷纯对着她喊“姊”只会叫人听了怪异,眼下显然是不必顾忌这些麻烦了。
近来盛夏山中百花盛放,朝彻子便采撷鲜花,又编了些花环入城兜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