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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失败了。
朝彻子倍感惋惜。
空间门抵消了百米悬崖自由落体运动的势能,她从距离地面10cm的空中弹出,安全着陆。道袍不见踪影,但柴刀重新回到了身边,孤零零落在三尺开外。
杨无邪必定集中人手来崖底搜尸。
先耍一个小花招的朝彻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打一个时间差,趁机携雷纯跑路,东渡汴河,逃出“金风细雨楼”的包围圈,叫杨无邪少睡几夜好觉。
朝彻子未对他下死手,因为一旦组织里的军师身故,风雨楼势必同她不死不休。届时结下死仇,即便逃往天涯海角,也摆脱不了追杀吧?雷纯与她便真的再无复起的可能。
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朝彻子为的正是将来与“金风细雨楼”还能有再见的那天。
已经夜半,朝彻子久久未归。
雷纯遍体身寒,心中悬念她的安危,慌乱间,还拿六分半堂大小姐的思路应对,想归拢细软,才省悟过来手头并无金银珠宝。
望眼欲穿,冷汗和灰尘满脸的朝彻子才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苦水铺。
雷纯瞳孔骤然收缩。
朝彻子湿润的袖口滴着血,空荡荡,像一朵生命走到尽头而萎谢的红药。
无言的痛。
不待雷纯反应,朝彻子牵起她的手,说了一个字“走!”,披挂将军般,拉起她大步闯踏出贫窟。
匆忙中雷纯只来得及回望一眼。
身贫如洗,粮食衣物分别堆在墙角的箩筐内。不日前朝姊在院中扎了藤架,种下的藊豆、茄子是那样的长势喜人。
然而,随着玉宇澄清,夤夜奔逃,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当真不能留下?”
雷纯悲声之时,二人早已乘着朝彻子素日垂钓打鱼所划的竹筏随波而下,道阻且长。若真因此有异议,她就不会问的这样迟,更不会主动掌篙。
山长水阻隔着汴京,也隔尽了雷纯的悲欢。
天女有楚留香、陆小凤、西门吹雪、王怜花等惊世豪杰、天纵英才襄助,可她却只有朝彻子。
她没得选。她唯能从。
“杨无邪在追我。”断臂的少女忧心忡忡,轻叹:“连累你受背井离乡之苦了。”
“我未有责怪姑娘的意思!”怕朝彻子误会,雷纯立刻解释。她深吸一口气,宛如梦游的人睁着眼窥见另一个世界,“我只是在想,如果……”
“如果?”
“如果当初,我放弃给苏梦枕下毒……”是否结局就会不一样?天女还会惩罚她吗?
话到此处,一种幻梦的光彩涌现在雷纯的脸靥。
但很快,雷纯就目睹了少女脸上的笑意。
比她更加美丽残酷的笑意。
带着点易逝、孤独且注定不被拯救的哀艳与神经质。
朝彻子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别傻了”。因为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最可怕,也最恐怖的东西。天女绝不会满足于仅做个和苏梦枕被窝里恋爱的小女人,她还要当大女主。不解决“六分半堂”和执掌它的雷纯,“金风细雨楼”头上就永远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是双方避无可避的现实。
——你所寻求的“如果”,只是泡影而已啊。
朝彻子读过原身的记忆。
刚被逐出金风细雨楼那阵子,臭鸡蛋烂菜叶不要钱似的砸向她。
只要砸了原身,便个个觉得自己也跟着当了一回惩恶扬善、威风凛凛的大侠。哪怕原身惨遭奸污,大家也只会拍手称快,称原身是活该受报应。
——像她这样渴男人的霪妇,□□岂不是求仁得仁,大快人心?
若是一个人犯了错,便会有一堆人会自诩正义地来惩罚她。但其实,这群乌合之众的行为和犯错人做错的事没区别,甚至更恶劣,这便是现状。
朝彻子无力改变。
留在汴京,她与雷纯只能永远扮演罪犯,永无出头之日的话,那就离开好了。信息图像传播效率低下且失真的古代,千里之外,谁会认得她们呢?
雷纯问:“咱们去哪儿?”
朝彻子答:“杭州。”
吃一堑,长一智。
求人不如求己。重来一次,朝彻子绝不会带雷纯投奔毁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