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近来出了两件怪事。
一是傅宗书府上的水晶突然之间离奇碎成了齑粉,不论水晶茶碗还是水晶环佩、水晶簪无一幸免;二是西湖孤山脚下变出座临湖别墅,风亭月窗,门前却不挂牌额。
不过这两件奇闻最终都被当朝宰相爱女与穷小子私奔一事的强劲风头盖过。
仲冬,朝彻子沐过浴,和衣而眠。小炉雪夜,生色花的罗帐半掩,雷纯安静地待在她身旁处理事务。
手搓的荔壳玫瑰线香,疏肝解郁,一直烧到清晨。
猥琐发育阶段,暂时不能堂而皇之打着“六分半堂”的名头行事,但借蔡云的东风,也收拢了一波杭州城游手好闲的江湖人。
所谓江湖人,无非是群社会边缘的底层流氓混子。眼下用钱养着,用权压着,方不至于焦头烂额。
作为原著当仁不让社交能力max的魅魔,雷纯识得了人,一度成功俘获大半书中英雄们的芳心,如今有朝彻子提供情报,投其所好、对症下药搞定一个还没被天女光环所辐射影响的蔡云并不算难。
造物主赐予她顶尖的魅力、心智,却不肯给她保护自己的武力。
这些年雷纯已厌倦成了要人照顾的废人一个。
她自幼经筋太弱,一学内功心法,就会五脏翻腾,气脉全乱,血气逆行,走火入魔。
幸而任何一个组织、帮派想要发扬壮大,不止要靠打打杀杀,还离不开管理调度。取长补短,她仍有回牌桌的资格。
面对朝彻子的一张空头支票,雷纯更沉得住气。
直到将她奉为知己的蔡云提出,要和她共赴云雨。
雷纯忘不了听到朝彻子朴实无华后手时的愕然。
断臂少女略微抬眼,指了指自己:“因为——要出卖身体的人,是我。”
尽管朝彻子打心底认为:那不叫出卖。而是双重意义上的榨干,一菜两吃。
雷纯负责收割蔡云的社会价值,她则榨取蔡云的生理价值,分工明确。
但言语上朝彻子却也懒得做任何动听悦耳的粉饰与遮掩。无论如何,她算不得赢家。
她只一贯直抒胸臆。
朝彻子拜读过大量狗血言情。
其中不乏有男主为白月光守身如玉,于是串通朋友、兄弟、侍卫假扮自己与女主同房的故事。
这给了朝彻子无限的灵感。
——那些男人做得?凭什么她做不得呢?
偷龙转凤恰是朝彻子的强项,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照猫画虎便与雷纯演了一出绝妙的双簧。
蔡云自以为和雷纯情比金坚,实际天黑后赴约的却是朝彻子!
朝彻子唯一的不满,大概是习武之人脱衣有肉,穿衣显瘦。腹肌、胸肌、腰肌、背肌样样不拉胯。
可这个蔡云……实打实是个弱鸡啊!
头一次,她微妙共情了抵制白幼瘦的群体。
朝彻子睡过的男人,恐怕比雷纯吃过的米都多。
加之剧情线变动,雷纯本该与狄飞惊那一夜的温情也荡然无存。
狄飞惊的贞洁保住了。
他也不再一力维护雷纯,让她继承父业。再也不是条被雷纯轻睨、瞟一眼过去就听话办事的狗。
留给雷纯的,自然就只剩下不太美好的回忆。
雷纯并不热衷此道,不解地喟叹:“真有那么快乐吗?”
朝彻子拨了拨头发,“男女之事最初固然令人沉醉……”她做这个动作时,有说不出的一种荷尔蒙飙升的风情。教人猛看见了,目光竟无法移开,“但长久有吸引力的,是权势。尤其对于大多数的男子而言。”
“那你呢?”雷纯追问。
“我?我不过是个俗人。”她对这儿的权势不感丁点兴趣。
充能进度1%,朝彻子大不悦。照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回家?
爆着杭州知府的金币,朝彻子和雷纯相依为命撑过了来杭州的第一个冬天。将来,她们还会度过很多个很多个相同的冬天。
来时的路不光彩?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又如何?
古往今来,各行各业又多少赘婿上位吃绝户?且朝彻子只自己含辱忍垢,又不是去逼迫旁的女子受辱,光这一点已不知胜过多少黑恶势力。世人斥责她带坏风气,她反唇相讥:既然意志不坚、不肯承担个人选择,何必寻些借口甩锅?怪天,怪地,总之不怪自己。
君子可欺以其方,况乎她不为君子。
不管黑猫白猫,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