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一样。
能为己所用的才是好男人。否则任他潘安再世、天神下凡乃至情深似海、身心俱洁,于我又有何益?
尽可能地发展一切武装力量才是重中之重。
她们都不满足于一直手无缚鸡之力下去。
尤其雷纯的生父关七尚在人世,且就被方应看藏在司马温公的旧宅。
思及此,缓过一口气来的朝彻子,不由动了只身回趟京城,密会关七,让对方传功走捷径的念头。她赌得是天女也得走剧情给人看,一上来就速刷直通关七的可能性极小。
当然,这都得从长计议。
否则她走后,徒留雷纯,该如何应付蔡云?必须给对方惹出点麻烦和乱子来才行,教他没空理会风花雪月。譬如撺掇几个不要命也不要钱,单纯想败皇帝老儿兴的反贼,也劫一劫杭州造作局的花石纲。
鸡鸣时分,雷纯才沾枕睡去。朝彻子与她晌午同醒。
雷纯接手了几桩杭州城内的布料生意,但“金风细雨楼”光经营的就事业有盐帮、运粮、押饷、保镖、戍防、铁器、牲口、商旅,除杨无邪这位总管外,另有大大小小二三十个管事,赶超不易,雷纯自不肯懈怠,夙兴夜寐每天只睡两个半时辰,朝彻子却要睡足足六个时辰!
盥洗妥当,隔壁酒楼伙计送来热腾腾的饭菜。
这间位于二楼的闺房沿袭了朝彻子的喜好,狭窄舒适。
就着鹅毛飞雪,雷纯和她在窗前的八仙桌坐下用餐,涮肉片打边炉,畅享白茫茫有瓜皮小艇来往的西湖景致,倒也颇有意境。
“我要去找你的生父。”铜锅内浓汤滚滚,朝彻子捞了一筷肥瘦相间的羊五花,蘸上翠色的韭花酱,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大摆龙门阵卖关子,“就是曾经迷天盟的圣主关七,你应该认得他吧?至于你的生母叫温小白,有桥集团米苍穹的师妹、淮阴张侯的徒弟。”
雷纯摇头,轻声道:“先前从未有人告诉过我这些。”
难怪,当初天女会用看戏的讥诮眼神在旁打量她,仿佛她是见不得人的脏东西。差点就被生身父亲娶回家,机关算尽却险些酿就人伦悲剧,这对任何女子而言都是羞于启齿的糗事一桩。
“那你还不惊讶?”见她如此淡定,朝彻子眼睛睁得滴溜圆,忽闪忽闪。
莫名觉得这位朝姊有点可爱。
若问身世,雷纯原本不该知道。
作为少数知情人士,无论杨无邪又或者天女,谁也不可能主动给敌人白送情报,弹幕基本没看过原著,而远在洛阳的温婉及三姑大师更是连温柔都顾不上管了。
雷纯能知道,完全是因为堪比漏勺的朝彻子知道。
天凉了,是该给蔡云找点麻烦了。
至于她,会守好这儿,也照顾好自己,等朝彻子回来。惟愿对方不会计划失败,令她好梦成空。
*
一旦有了钱,放弃水路,日夜兼程从杭州回汴京,其实只需半月。
天寒地冻,嘹亮的嘶鸣声过后,膘肥体壮的枣红马歪头喷出个冒热气的响鼻。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骨碌碌地停驻在芦花飘摇,酒旗斜飞的汴河沿岸。
车中缓缓走出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
白冠、白巾、白裳、白鞋,却丝毫不显清冷。
她的眼眸亮得宛如贵重宝石,但脸色蜡黄,身形纤弱。整个人感觉裹在沉重的蚕蛾茧里,奄奄一息,静待蜕变。
无月之夜,星汉灿烂。故地重游的朝彻子难免触景伤情。
这儿正是王小石回京的必经之地。
遥想一周目,方应看撺掇无梦女跟踪王小石并索要山字经《山字经》,但那时他本人实际就躲在桥墩不远处,只等从无梦女手中剥夺成果,杀人灭口。
朝彻子并未第一时间投宿栈店茶馆,而是提灯沿着枯枝遍布的河床漫步。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前方开始传来一阵涉水的马蹄声。
朝彻子霍然抬头。
与她四目相对的白衣少侠也吃了一惊,长衫颜色柔和的就像今夜隐没的月色一般。
他这是什么运气?前有狼,后有虎。王小石姑且苦笑。一直跟在他的身后的人其轻功确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但一旦涉水,王小石便从水波的逆流中知晓后边还有人。
他将心神分给了后者,熟料何时身前竟又冒出个断臂少女。
眼看就要踩上对方,王小石急忙收缰勒马,同时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喝“吁——!”
“你好呀!王、小、石。”那女鬼看起来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寒河渡影,芦雪沾衣。人在江湖,不涉流水又如何知机?
王小石知机。
朝彻子亦已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