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彻子突然站起来，挡在她面前：“等等。”

“你再去捉两条鱼来，给我烤着吃。”这话是在吩咐王小石。

方才的“等等”，已使无梦女狠狠地盯着朝彻子，王小石担心她会对朝彻子动手，犹犹豫豫不肯走，替朝彻子辩解：“你莫冲动！这姑娘不要你的《山字经》”。

朝彻子笑道：“我不会有事，你且放心去。”

王小石老实去了。

他可真听话。

一时院中只剩下两个女子彼此对峙。

王小石说的话，无梦女是一个字也不信。不，应该说她信王小石，却不信眼前这个断臂少女。

“我可真羡慕。”朝彻子发出一阵感慨，“真希望世上也有男人，如你对神通侯那般死心塌地对我。”

“你什么意思？！”

朝彻子的一番话，非但没让无梦女放松，反而令她更加地防备。她也并不打算坦然承认自己和方小侯爷有不可告人的男女关系。

朝彻子：“找相公要避开干大事的野心家与江湖浪子、盖世英雄，因为他们往往不具备对家庭的责任感与担当。”

无梦女像触了雷似的猛地弹开，眼底尽是惊怒：“你到底想说什么！！”

朝彻子：“方应看是不是承诺，事成后会让你做他的侯夫人？荣华富贵同享神功？可惜，他本人却只做得在外拈惹的花草。想上岸就别指望他，要不得。”

这下无梦女可全明白了。

“哦——我知道了。”在方应看的诱骗下，无梦女此时早已倾心相从，哪还听得进旁人劝告？她嬉笑两声，看朝彻子的目光带上了鄙夷，笃定地道，“你这是嫉妒我，能做小侯爷的夫人吧？”

无梦女趁胜追击：“那你可没机会了。小侯爷爱的是我，我也爱小侯爷~”

朝彻子摇头反驳：“不，你不爱。”

“我爱他。”

“你不爱。”

如此三番四次，车轱辘话绕不尽，无梦女急了：“你懂什么？！小侯爷可是我的贵人！”

朝彻子冷哼：“贵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你以为他能是什么好人？”

“从血河派第一代掌门‘血洗天河’盛长风始，每一任掌门，莫不是天资过人，心狠手辣。他既持了血河神剑这份传承，必不例外！他生母老龙婆，是个泼辣妇人，而他的父亲是个大魔头，作恶多端，给砍死于群雄围剿下。他自个更是个良心狗肺、不通人性的畜牲！”

无梦女时刻醒惕朝彻子作妖，却不料她忽地闪身，甩袖将路让开。

“你走吧。”

未曾想是要将她扫地出门，无梦女撇了撇嘴儿：“你不动手拦我？”

朝彻子怒极反笑：“我为何要拦你？”

“有你这个死丫头下跪求我的时候！”似是有意糗她，朝彻子最后撂下一句，“呐，给你三文钱去买棺材吧。”

说来无梦女也怪，竟真就愤愤把铜钱一摸揣进怀中离开，且还留了个心眼，决定对那秀美出尘的白衣王侯隐瞒朝彻子的存在。

这会的功夫，碗中的饭已凉透。或许受到良心的谴责，朝彻子再没胃口接着吃，胡乱扒了几下，草草了事。

她并没有告知王小石：方应看就守在桥墩。

因为她是一个比雷纯心思更阴险，也更恶毒的女人。

目彻为明，耳彻为聪，鼻彻为颤，口彻为甘，心彻为知，知彻为德。而她呢？还仍朝彻吗？

她冷眼旁观，要让无梦女彻底从沾血的教训中醒悟过来。她不能让无梦女因救命之恩倒向王小石所在的“金风细雨楼”势力。

天女会拆散无梦女与张炭。

好兄弟不该便宜了坏女人。

届时无梦女还能去寻得谁的庇护呢？大概只能是与她有着相同仇敌的朝彻子了吧！

“她走了吗？”捉鱼回来的王小石寻不到无梦女的身影，茫然四顾。

“走了。”梨树下岿然不动的朝彻子几乎要与这雪融为一体，“我不会骑马，你带我进京。”

她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朝彻子如今虽不是个惊天动地的大美女，但王小石也并非看人下菜的颜控，相反他还是这波诡云谲的江湖里罕见的婆婆妈妈的善心人、高素质少侠。

王小石问：“那这两条鱼呢？”

朝彻子：“放生吧。”

王小石虽爱吃素，但并不是长年素食的人，他也吃肉，且吃得没有禁忌。只不过，只为了自己食欲，游得好好的鱼、与世无争的龟、小巧可爱的果子狸，立刻都给活杀剥皮，鲜血淋漓，终究过于残忍。故而他一听得朝彻子改主意放生，不由心中欢喜。

王小石先扶她踩上马镫，自己再纵身跃马往京城而去。

风雪中隐约有梅香掠鼻。

这时际，朝彻子又想起那个曾以梅枝为碑，以梅花为祭，以梅香为祀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