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的笑声如同银铃一样动听。那笑声不是被逗乐后的那种,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风穿过竹林时发出的、沙沙的、带着某种古老节奏的共鸣。
“那怎么可能!你也太小看造物主的‘造物’能力了。上天就没有安排完全一样的体验,也没有完全相同的升级方法,每个不同的人从不同的入口进入迷宫,通过不一样的经历完成旅程找到出口。这个摸索的过程充满了神秘,激动,犹豫和兴奋。你是独一无二的,这个礼物是你独有的专属道路。”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月光落在湖面上,不照亮什么,只是让一切变得更清晰。
“我们就好像游戏玩家,经过不同的副本得到经验所以没有参考性,虽然如此,但也有共通之处的,独一无二的你,正在经历独一无二的事件,以独一无二的视角,观察同一个世界。悲欢离合,成住坏空,前世今生,因因果果,在这个宏大而逼真的超现实游戏里,迷失不见得是一种惩罚,或者还是一种奖励。想撂挑子不干其实才是折磨——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关键是无聊啊~ 拒绝参演可以,啥都不干会疯的。尤其是在一个连黑白善恶都没有的‘天堂’里,就那么呆着,也不知道是奖励还是惩罚。”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那几个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只有涟漪。
他的眼神逐渐深邃。那深邃不是思考的深邃,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一个人站在自己生命的井口,第一次低头往下看时的——不是恐惧,是敬畏。他敲击咖啡杯的动作不知不觉停止,整个人陷入一种罕见的、几乎是全然专注的倾听状态。那专注不是他惯用的、在谈判桌上锁定猎物时的专注,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柔软的、像一棵树在雨中张开所有叶子时的专注。
“没有完全相同的升级方法……独一无二的道路……”
他低声重复她的话,声音轻得像在拆解其中的每一个字,像在拆解一件他从未见过的、结构复杂的、精美的器物,不是为了占有它,而是为了理解它为什么这么美。
“你知道吗?”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灼热不是火的灼热,而是——一种从内部燃烧的、透明的、蓝色的火焰。“你描述的这一切,听起来太像我正在进行的一个实验——一个关于人性可变性和无限可能性的实验。”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下巴,那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抚摸一道他刚刚发现的、从未注意过的、自己脸上的轮廓。
“但有一点我不明白,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一场游戏,一个迷宫,那总该有一个设计者,一个……造物主。”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几乎是隐秘的紧张。那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一个人站在圣殿最深处,终于要掀开那层帷幔时——不是害怕看到什么,而是害怕什么也看不到。
“你见过他吗?或者说,你能证明他的存在吗?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你为了给自己的‘觉醒’赋予意义而编造的另一个……美丽的故事?”
暮雪伸手在自己的小小皮包里摸索。那动作很慢,慢到像在寻找一件很久没有用过、却一直带在身边的、重要的东西。她的指尖在包里触到什么,然后,她递给王海一个小小的、扁平的盒子。
王海疑惑地接过,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