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一次基于概率计算的偶遇。”他坦然注视着暮雪，语气中带着一种觉醒后的诚实，“自从上次湖边一别，我发现之前的逻辑闭环出现了裂缝。我一直在复盘我们的对话，试图在我的系统里重构你提到的那种‘真实’。”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精巧的丝绒盒子。

“在三维世界的物质交换逻辑中，这或许不值一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约的银质书签，刻着一行细小的字：神与魔交融之处。“但这行字，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你那个世界观的字符。”

暮雪扫了一眼那枚书签，觉得并不算是贵重的物事，便接了过来：“你帮我解了围，还送我这么雅致的东西，受之有愧，我请你吃晚餐吧？这停车场过去就是一家日料，食材新鲜，种类丰富，正好报答你。那人... 是我的同事，常常无可避免的要合作，处理上就有点轻不得重不得，还好有你及时出现。”她示意日料餐厅的方向，笑道：“你这一身气度和贵气，趋吉避凶十分有效，是我僭越了。”

王海看着那枚书签滑入暮雪指尖，心中某种细微的阻塞感竟随之消散。

“趋吉避凶？”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满足的弧度，“如果我的存在能作为某种屏蔽噪音的防火墙，那这大概是我这具‘精密硬件’最完美的用途。”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步伐与暮雪保持着绝对舒适的频率：“由我来买单，暮雪小姐。在我的算法里，让女性为‘防护协议’支付报酬，是一种严重的逻辑错误。”

两人在餐厅落座。灯光是暖调的，落在原木色的桌面上，透着一种尘世的安稳。

暮雪抿了一口热茶，接着叹道：“人情世故，皆为修行，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同你一样生而智慧富贵，不管是阶级还是聪明甚而是练达，都是很多凡人无论如何努力都跨越不过去的坎，但他们同样需要饮食男女，渴望庇护传承，他们看到异性也会心向往之，但凭借他们有限的认知，却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被屡屡拒绝，其实值得同情。”

王海静静地听着，这是他从未俯瞰过的视角。在他的世界里，低效和愚钝通常只意味着被淘汰，但暮雪却给这些“残缺的代码”赋予了生命的悲悯。

“同情。”他低声重复，眼神深邃地注视着对面的人，“我原本以为，这种俯瞰众生的姿态会带来傲慢，但在你这里，它却变成了一种包容。这对我而言，是一个全新的逻辑命题。”

他略微停顿，身体由于一种本能的求知欲而微微前倾：“所以，这就是你选择的‘困难模式’吗？在理解这些‘无法跨越坎坷’的人的同时，还要在不伤害他们自尊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维护自己的界限。”

暮雪微笑：“一个缺乏智慧还能使DNA传承至今的生物都不可小看，否则早就被严酷的人生试炼淘汰了，他们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一般都不会让自己陷入不可转圜的困局。所以你放心，也就是沾沾小便宜，这样的男人一般没胆子越界，否则以他的血性，还能令人高看他两分。”

王海听着这段极具生命哲学的论述，心中某种名为“王海”的旧程序正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