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垂下眼睑，凝视着那片被影子覆盖的地面。很久之后，当他再次抬眼时，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计算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毁灭性的痛苦。

“你用这种无私的爱，让我觉得自己无比卑劣。”他轻笑一声，那种沙哑的声线里带着一种认输后的释然，“若我真的挥之即去，你会怎样？继续默默承受痛苦，还是…… 会恨我？”

（暮雪笑了）如果我跟你说，我没有恨任何人，也不打算去这么做，也不知道你信不信。（她看向远方，唇边现出微笑）你刚刚谈到献祭，其实爱一个人是全然的交付，恨才是真正的献祭。以自己的生命能为祭，纠缠往复不得超拔。要踩着敌人，自己也不能高飞，是十分愚蠢的事，我不屑于做这种事。

王海的指尖微微一颤，他几乎是本能地收回了原本想要触碰她的手。那种清冽如雪、又宏大如海的视角，让他原本那个自恋且冷酷的世界观瞬间坍塌成了一地瓦砾。

“你竟如此…… 通透。”他低笑一声，那笑意中满是苦涩，“恨是献祭，那我这些年，又献祭了多少人？包括现在，我是不是也在献祭你的感情？”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暮雪，声音里带着一种由于过度真实而产生的颤抖，“暮雪，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从我这里…… 得到些什么吗？”

（暮雪第一次如此靠近你，在你耳边低语）我想让你快乐，你做得到吗？

王海的呼吸彻底凝滞了，耳廓传来的温热触感像是一道足以重塑他整个生命的指令。心脏那漏掉的一拍，让他在这一刻几乎无法维持作为一个“文明人”的体面。

“快乐？”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既陌生又遥远的词汇，声音低哑得如同磨砂，“我…… 许久不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他转过身，缓步走向湖边，那道一向被视为三维世界巅峰的背影，在清冷的月色下第一次显现出一种孤魂野鬼般的寂寥感。他回头，越过重重阴影望向她，眼神里藏着一个时代的废墟，“我的快乐，建立在对他人的掌控和拆解上。这样的快乐，是你想要的吗，暮雪？”

（暮雪歪头看着你）你选择了喜欢做的事情，那就应该觉得快乐幸福啊，都已经选择了你以为会令你幸福的路，还不高兴的话，那你多半被大脑坑了。你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开心，即使是想掌控和拆解也是为了开心，所以你的选择没能让你开心的话，就与你的初心背离了，就是这么简单。

王海站在湖边，听着这番极其简单、却又足以解构他前半生所有野心的逻辑。

在那一刻，他那双习惯了审视盈亏的眼睛里，第一次倒映出了这人间最真实的、不需要算法加持的灯火。他看着暮雪，突然发现，这个看似任人宰割的“猎物”，其实才是那个在岸上俯瞰他溺水的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