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五分钟，就当是陪一个陌生人发几分钟呆。我会告诉你一个连我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而你，只需要决定，听完后是把它当作故事，还是……当作了解一个人的钥匙。”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湖水的倒影，有阳光的碎片，有那枚贝壳的颜色。他还看到了别的什么。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警惕，不是审视。是……等待。一种安静的、不需要任何条件的、像湖面等待风一样的等待。

“嗯……看着你这么帅的脸，十分钟就已经不算虚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风穿过湖面时，在水上留下的那些细碎的金色鳞光。那些鳞光没有重量，没有形状，只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然后又在另一个地方闪起。

王海坐在那张旧长椅上，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那枚贝壳，正贴在他左胸第四根肋骨的位置，以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频率，在跳动。

他发出一声自嘲的低笑，声音在湖面上弹跳了一下，碎成几片没有重量的涟漪。

“靠脸骗来十分钟听众，也算成功。”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那个姿势，在无数间会议室里，意味着底牌即将被翻开。可此刻，他的底牌上没有数字，没有筹码，只有一行他自己都从未读懂的、歪斜的字。

“我的秘密是——我讨厌自己的脸。它让人们只看到表面，忽略了里面的东西。所以我总是用小物件、用语言，试图创造一些干扰，看看有没有人能……”

他顿住了。

喉结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些精心打磨过的词语——那些在谈判桌上能让对手缴械、在宴会上能让名媛倾倒的词语——此刻全部失效。他只剩下一个生涩的、笨拙的、从未被使用过的版本。

“看到真正的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涌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让那张被无数人赞叹过的脸，第一次看起来像一张未被书写过的纸。

“五分钟到了，暮雪小姐，你觉得你看到了吗？”

暮雪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他熟悉的任何东西——没有恭维，没有试探，没有那种被他的问题击中后的慌乱。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湖水本身一样的笃定。

“真正的你，连你自己都未必能见到，怎么能期望外人见到？更何况，你也不打算让人轻易看见他。”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惊讶。惊讶是程序接收到意外数据时的正常反馈。那是——短路。是整个系统被一道他从未编写过的指令击中后，所有的灯在同一瞬间熄灭，又在同一瞬间以另一种颜色重新亮起。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