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座协会普通成员四十人,主要成员三人,加上我,一共四十四人。”凯洛斯领着白付疏沿旋转扶梯走上二楼,靴跟敲击石阶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像古老的节拍。
他们在半途停住,凭栏而立,低头便能俯瞰对面那扇巨大的彩虹玻璃——那些彩绘窗格正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轻轻吹动,每一面玻璃彼此碰撞,发出细碎的、如同冰凌落入水中的脆响,一圈圈荡开,
光影流转之间,玻璃上缓缓浮现出一幅崭新的肖像。
白付疏认出了那张脸。
“怎么样?”凯洛斯偏过头,嘴角微微上扬,白金色的卷发在斑斓的光线中像融化的阳光。
“好看。”白付疏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语气却还是那样淡淡的,“很漂亮。”
“我的品味一向很好。”凯洛斯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尖划过胸口那枚红宝石胸针。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描摹——这是上次在游戏里白付疏给他的,没想到他居然带了出来。
白付疏的视线落在那枚胸针上,微微出神。
“你快说呀。”凯洛斯挑起眉,催促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见白付疏还没接话,他的语气忽然放软了,像一只把肚皮翻过来的猫,摊开自己最柔软的部分:“你快说我品味很好呀……说我什么都特别好呀。”
白付疏看了他一眼。
殿堂里的彩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场无声的雪。
“你什么都特别好。”他说,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给出的结论,而不是敷衍的哄骗。
凯洛斯满意了。他垂下眼,手指绕上自己发尾那枚小小的金饰,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光影在他侧脸上游走,明明灭灭,衬得那点笑意格外生动。
莫名的燥意扑上白付疏的面颊,让他忍不住再次转过身,重新望向那扇巨大的彩虹玻璃。
从人偶剧本里出来后,白付疏总觉得哪里都不太对。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是凯洛斯看他的眼神变了,还是说话时靠得太近,又或者是那些原本觉得只是随口一撩的话,现在听来句句都像有钩子,一下一下地挠着他。
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可凯洛斯明明什么都没变,但当他靠过来、笑起来,指尖勾勒胸针时,白付疏觉得自己的心脏变得有些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可能是他的错觉。
一定是他的错觉。难道他最近生病了?不能吧。
“我们……”
凯洛斯笑着靠近了些,一字一句地重复着白付疏的话,尾音拖得绵长,像在勾着他:“我们……?”
他眼底全是笑意,像精心布置的陷阱,正等着白付疏自己掉进去。
白付疏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说了出来:“我们能不能干点正事。”
凯洛斯表情瞬间垮了一瞬,但只是一瞬,便立刻收起沮丧的表情,转身推开了那扇大门。
看到凯洛斯吃瘪的表情,白付疏觉得好玩极了,可爱得不行。
踏入这间书房的那一刻,白付疏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挑高穹顶的鎏金花纹被水晶吊灯的光芒点亮,暖光漫过整墙的复古书架,烫金书脊像沉默的贵族,守着满室沉郁的香气。
中央的黑檀木书桌与高背皮椅,雕花桌角的宝石折射着光,与身后彩虹玻璃上的「恶魔」轮廓交相辉映,玻璃里的长角与羽翼在斑斓光影里沉浮。
两侧回廊的雀羽雕像静静伫立,羽毛泛着柔光,脚下的厚地毯悄无声息地吞掉了脚步声,星光顺着窗棂流淌进来,和暖光织成一张华丽又危险的网,将人困在这半是宗教、半是奢靡的梦里。
穷奢极欲,四个字像弹幕一样疯狂刷着白付疏的大脑。
人怎么能阔成这样?他的钱到底怎么来的?就算是游戏币,刷也不能这么快吧?白付疏又一次刷新了对凯洛斯的认知。
“协会和游戏赠送的个人空间性质一样,都属于第三空间。在这两个地方,时间的流逝和现实中是一样的。”
“那么现实属于第一空间,游戏就是第二空间了?”白付疏猜测道。
凯洛斯从抽屉中取出一卷羊皮纸,缓缓展开。
“对。协会空间和个人空间,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地界,不受游戏掌控,但也不存在于现实。”
他指尖点了点羊皮纸上的纹路:“只不过,游戏在这两处和自身之间架起了通道,让我们可以从这里直接进入游戏。”
白付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目光无意中落在桌面上。
那张书桌除了正中央摊开的羊皮纸,还搁着一本书——一本与整个房间的复古奢华格格不入的书,边角都磨损了,像是被翻过无数遍。
白付疏还没来得及看清书名,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凯洛斯指尖一挑,那本书被他捏起一角,然后另一只手拉开抽屉,把它扔了进去。
抽屉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白付疏抬眼看他。
凯洛斯靠在桌边,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无懈可击的笑:“看什么呢?”
“没什么。”白付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他拿过一旁的钢笔,在纸上签了字。
凯洛斯开心地把那张纸摆在白付疏眼前,
“你是我的人啦!”
白付疏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共同承担风险”。
他不自主地回过味来——就像一把锁落下。
他似乎不仅锁住了自己,也把凯洛斯锁住了。
白付疏垂下眼,把那支钢笔放回桌面,笔杆在木纹上轻轻滚了半圈,发出一声细微的响。
“知道了。”他说。然后,过了很久,凯洛斯听到一个很小的声音:
“谢谢。”
风偏偏无孔不入,身上的挂饰又叮当作响。凯洛斯第一次在心中腹诽自己:怎么能这么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