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沿着来路一点一点缩进桃林的阴影里,像一尾被暮色吞没的鱼。
那间破屋蹲在原地,像一个正在慢慢死去的老人。泥墙上裂缝纵横,茅草塌陷,墙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那是一缕丝线,从墙根裂缝,贴着泥墙的表面,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它们彼此缠绕,沿着墙壁的纹路蔓延,像血管,正在缓慢地搏动。
整间屋子被包裹了。那些红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地覆在上面,紧接着,消失不见。
那个男人摔门离开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妇人蜷在干草上的呼吸也已平稳,没有一个人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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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下午。凯洛斯终于悠悠转醒,眼皮抬了两次才完全睁开,他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光线,又看了看坐在身旁的白付疏“怎么不叫醒我?”
白付疏听见动静,起身走过去。“叫了,”他说,低头看着凯洛斯的侧脸,“你今天睡得好沉。”
凯洛斯低下头,白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眉眼。白付疏看不见他的表情。转瞬,他又抬起了脸,嘴角弯着,“肯定是昨晚被吓得。小白哥你要保护好我呀,可别叫我成为流水落花,落得别时容易见时难的结果。”
白付疏看着他。“我的承包人这样说,真是让我忧愁。”他学着凯洛斯的调子,一字一句慢慢吐出,“人生长恨水长东啊。”
凯洛斯整个人又倒回了那团里,他捂住胸口,做出一副黯然伤神的模样:“不得了了,现在这么会挪移我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白付疏,又接着补了一句,“惨然啊。”
白付疏噗嗤笑出了声,凯洛斯难得吃瘪,怎么这么可爱。
凯洛斯突然坐起问道,“魇协会那两个人回来没?”白付疏摇了摇头,凯洛斯顿时眉眼弯弯,“那我醒的还不算晚。”说完这句话后,白付疏看见凯洛斯匆匆跑了出去。
没一会,凯洛斯又兴奋地回来了,“今晚肯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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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盼到天黑。白付疏一行人趴在窗边,屏息注意着主屋的动静。
院门口那两个东西准时赴约,但因为禁制只能原地打转,发出细碎如鼠啮的声响。然后,纸人孩子出现了它立在主屋门前,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笑意。
那两个青灰色的头颅缓缓转向它。它们开始拔高,脊背从泥土里一节一节地顶出,露出上半身腐烂的皮肉和森森白骨。
月光照在上面,白付疏忽然觉得不对劲,那些腐烂不是从一处蔓延开的,而是从无数个坑洞里同时溃烂,
“小白别发呆了!快看!”林书齐胳膊肘戳了过来。
纸人孩子和那两团腐肉对视了片刻。然后,纸孩子的嘴微微张开,吐出一串含混的音节:“……ya……ya……”
那两个东西不动了。紧急着,它们开始下沉,直到最后,它们的脑袋也回到了土里,
白付疏还没来得及细想,纸娃娃已经站在了主屋门前。它抬起纸糊的手指,弯曲指节,轻轻叩门。
没有人应,当然也不会有人应。白付疏亲眼看见那两个人回来的,他们又不傻,半夜敲门的能是人吗?
然而门忽然砰地弹开了。两个人从屋里跌出来,面色煞白。紧接着,篱那两颗青灰色的头颅从主屋的地面钻出来,原来它们打洞到了主屋,直接从地面爬了出来。
两个人一脚踢开挡路的纸娃娃,四下张望,目光锁定了白付疏的屋子。空间在他们面前像布帛一样被撕裂,一道漆黑的缝隙豁然张开。
“凯洛斯,他们要进来!”白付疏立马警觉。
比那道裂缝合拢得更快的,是纸娃娃的啼哭声。两个人突然在缝隙前被定住了。下一瞬,他们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住,凭空消失了。
片刻后,裂缝重新张开,两个人从里面跌出来,比进去时更加狼狈,发丝散乱,衣袍上沾着不知从哪沾来的纸屑。
而他们身后,更多的纸娃娃钻出来,惨白的纸面齐刷刷地朝向那两个人,
“今天晚上,他们可以彻彻底底地活动筋骨啦。”凯洛斯的声音从身后飘来,语气愉悦,像在品一杯刚泡好的茶。
林书齐拍了拍白付疏的肩,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就是我最害怕凯洛斯的一点——报复心太重。”说罢,深沉地摇了摇头。
“哼!算他们活该。”夏了音甩下一句话,拉着乌釉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门在她们身后阖上,留下一声清脆的响声。
凯洛斯转过头,看向白付疏:“走吧,我们回屋睡觉去。今天晚上啊,他们可有的跑的。”